54.两人的痛(2/2)
她靠在神木边上,睡得极沉极安静,眼皮都未有一点波动。
小蜥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她身旁,似被她传染了一般,眼皮耷拉着,尾巴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它倏的张开豆子一样的小圆眼睛,昂起长长的身子,尾巴兴奋的甩来甩去。
陈庭瑞对它比了个嘘的手势,小蜥立刻垂下尾巴,又安静的趴了回去。
叶禅仍然安睡。
陈庭瑞背对着月光,看着叶禅默默站了半晌,最终还是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的双手自然的垂放在身前,右腕上还系着那条小指宽的黄色丝带,她的头发长了许多,耳边的发丝直滑的垂在肩前,衬着她在月光中的脸更加白皙耀眼。
睡着的她不会再说拒绝他的话,不会露出复杂躲避他的眼神。
安安静静的,终于让他得以接近。
叶禅,要接近你竟如此难,比这世上任何一件事都难。
而他亦全无办法。
两年,他也想过干脆把这份感情扔掉,忘了她,让自己解脱,可他竟做不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他怎么也没办法从心中抹去。
然而,思念久而不得便成了折磨,她贴在他额头的冰凉双手,身上的皂角清香,她举杯对他说的祝语都变成了温柔的毒刺,他越想拔除越深入骨髓。
陈庭瑞看着叶禅,心中徒然生出股恨意,恨她如此无情,恨她如此决绝不留一丝余地。恨这份感情让他如此痛苦不堪。
他伸出手,心想,把她撕碎,也许自己便可以从中逃脱,得到永远的安宁。
把她撕碎,让她也尝尝这两年自己所受的痛苦。
指尖触碰她的瞬间,心中所有的愤怒恨意却控制不住的化成心痛的情动。
他恨她,他恨她,可是,他也好想她,他好想她。
他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他小心翼翼的撩起她的发丝,放在唇边,深深烙下一吻。
叶禅感到一阵熟悉的轻飘感,像是被人从黑暗的虚洞中捞了起来,她缓缓睁开眼睛,便见到一个又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高高束起的墨发倔强的垂在背后,发边的耳廓细绒可见。
她呆呆的看着这个背影,仿佛一下回到邱山,那时的陈庭瑞还没长这么高,背着她从公家的茶阁往山下走,那条山路很长、很陡,头顶的烈阳热的发烫,他走的每一步却都极稳。
晚风浸肤的冰凉,叶禅却突然觉得热。
好热。
她突然出声道:“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陈庭瑞脚步略顿,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别的动作,继续背着她往回走,无论叶禅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再言语,只安静的背着她一直走到她的房门口。
被他死死固定在背上不得动弹的叶禅忍不住再次气恼道:
“好了吧,放我下来……”
陈庭瑞却推开房门径自进到房间,大步往里走,将叶禅直接放到床上。
叶禅坐在床边,沉下脸看他,“师弟这是做什么?”
陈庭瑞直起身,退开一步,与她的距离一下拉远,他终于开口,声音却极清冷。
“师姐不必误会,只因你少了一只鞋,所以我才不得不背你回来。”
叶禅这才看到,她的左脚上只着一只白袜,上面本应穿着的白布短靴却不见了踪影。
陈庭瑞又道:
“师姐也不必躲着我,我没这么跟自己过不去,早已经不再喜欢师姐了。”
他抱起手臂低头看她。
“冷静下来想想,师姐贪财无赖,又懒又馋,固执的要死,恋母情结,一身缺点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我当时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喜欢师姐,幸好师姐当初果断拒绝了我,说起来我还得好好谢谢师姐。”
他清幽的眼中看不到任何神色,仿佛只是在陈诉事实。
叶禅眯了眯眼,心脏似被人揪了一下,微微有些痛,她却抬起头笑道:
“……好说,不过我向来喜欢实在的感谢,不如师弟就用神露做谢礼如何?”
“师姐完成我的条件,神露自然双手奉上,时候已晚,师姐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言罢陈庭瑞转身便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道了句:
“师姐明天上午不要去打理园子了,我会让人先做双新鞋给你。”
陈庭瑞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很久,叶禅却仍原姿不动的坐在床边。心脏被揪住的痛感仍然没有消失。
她是怎么了?
陈庭瑞已经不喜欢她了,这不是很好吗?这不是最正确的吗?
她为何毫不觉得轻松?为何心中竟生出丝丝的痛?
痛?
这感觉又吓着了她,那消失了很久的黑影沼泽遽然聚集在她身下,她又开始下沉,可同时她的左手也莫名的热起来,这混乱的感觉搅得她不得安宁,心烦气躁。
奇怪,太奇怪了。
她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她突然有种不祥预感,再这样下去,会发生她应付不了的可怕事情。
不行,她不能再在这里多做停留,在她变得更奇怪之前,得赶快离开这里。
不过……她的鞋哪儿去了?她不记得有把鞋脱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