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没有归属的心 上（1/2）

恍惚在那一瞬，乐乐觉得自己的身旁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消失不见。视网膜反馈给自己的光影也愈发地模糊了，留给他的只有黑暗，无边的黑暗。

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由自主。恍若沉入深海，慢慢坠落，一点点地下沉……下沉……

他下沉的速度很慢，但在这里却始终看不到一点光明。

四周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哪怕是大自然发出的风声，雨声，甚至连一点水声，也听不到。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心啊……找不到归宿的心啊……

他的记忆已经被灵蕊消除，纵然记起他有个弟弟，记起了关于他的那些碎忆，又怎么可能在一瞬间理顺自己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往事呢。他的心已经被封闭，除了澈影，谁也打不开它。

况且他的身体本来经过这些天的寻觅就已经虚弱了，现在在雨中淋上这么几小时的大雨，想想也应该撑不住了，之前，他也是凭着自己寻找的意志支撑下来的。现在，他已经到达了他的极限。

“哥……”一声呼唤打破了寂静，乐乐的意识瞪大了眼睛，模模糊糊间，他看见了朦胧的一片星光，接着，星光聚集，成为了一个人影。渐渐，颜色浮出，那是一个栩栩如生的微笑着的男孩形象。他的双手随意插在口袋之中，身上还穿着他离家时的黑色卫衣和黑色运动鞋。他有着一头深蓝色的短发，深蓝和灰色的大眼睛一只深邃，一只平淡，但毫无疑问，都带着盈盈笑意。他的脸颊像女孩子一样白皙，毫无瑕疵，五官线条却又透露出刚毅与坚强。

乐乐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兄弟之间的真情。那是他和澈影两个人的真情。

毫无疑问，蓝发少年正是澈影。

“哥……我……我回来了……”澈影轻轻吐出几个字，嘴角上扬30°，绽开一个帅气的微笑。

“啊啦？回……回来了？啊啦？”乐乐倏地瞪大了眼睛，从床上醒来。他甚至忘记纠结自己为什么回到了床上，一下就跳了下来，鞋子都忘了穿，就又惊又喜地跑去开门：“来了来了！太好了！我都担心死了！”

他甚至幻想澈影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黑衣，和他相见时的画面。

然而，事实却是残酷的。

“啊~”乐乐打开门，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啦？”

因为外面一片漆黑，昏暗的路灯下，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乐乐在惊喜之中，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意识还是现实。他的意识和记忆完全觉醒了不错，但是他却再也找不到澈影了。

乐乐就那么伫立在那里，呆呆地望着空旷的路面，单薄的身影立在风中，他也根本不觉得冷，因为他的心比冬天的严寒更冷。

**

救回来的两只受伤的、失去了母亲的小狮子，从此一生形影不离，一直生活在一起……

工作人员再也无法将它们分开，只要看不见彼此，它们就会焦躁不安并且绝食……

携手度过了一生的老人，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在一起的生活，当一个人离开人世的时候，另外一个通常也会随即跟着离开……

看到这里，老板抠了抠鼻子，鄙夷地撇了撇嘴道：“什么呀，至于吗？看老夫我一个人不也活得好好的吗？真不理解！太夸张了！”

老板的不屑是有理由的。当一个人离开了别人还能好好地活的时候，往往他在你心中的地位是不深的。更通俗的一点来说，你爱他爱得不深。

譬如乐乐和澈影兄弟二人，就可以证明这个事例的正确性。澈影愿为乐乐冒险去未知的世界，纵然面前也许是一条不归路；乐乐为记起澈影苦思冥想，习惯在天天影响他，在雨中淋雨却丝毫不悔。

这才是真情。

老板话刚说完，我们的乐乐同学就不满了，他扒开报纸，眼泪汪汪地对老板道：“我现在难过得心如刀绞……你能感受得到吗？”

老板心不在焉地瞥了瞥他耳朵的葱，无奈道：“你又被送菜大娘史泰聋给打了？”

“我……我要去贴寻人启事……呼……呼吁大家一起帮我找……”见老板无动于衷，乐乐转身抱起一叠纸和一支趣÷阁，就要出门。老板淡定道：“那你的工作怎么办？谁来看店？还有那些纸都是店里的……”

乐乐可怜兮兮地看向老板，老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你去吧……真是不忍心说什么了……”

乐乐一秒变脸，傻笑着出门：“啊啦！啊啦！”

**

街上。

乐乐举着上面有他写得歪歪扭扭的“找弟弟”三个字的白纸，在街上乱转，大声喊着：“寻人启事！寻人启事！帮我找弟弟呀！”又碰到了上次那条大白狗。他不由分说就把纸往大白狗身上一贴，大白狗带着纸，瞬间落败逃跑。而乐乐也无暇顾及，转身就走。

这次真不巧，他又碰见了送菜大妈史泰聋。他也不管了，又拿出一张纸，往送菜大妈脸上一贴。大妈瞬间变脸，女人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脸，被乐乐这一贴还得了？她瞬间出手，乐乐被拳击n次……

奥义！愤怒大妈的机关枪重拳！

………………

“贴了一天，真是累死我了啊啦~”乐乐扶着墙壁喘气，忽然身后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乐乐！你都贴我家墙壁上了！”乐乐回过头，看是一个眼镜男。他手里拿的正是乐乐写得歪歪扭扭的“找弟弟”三个字。

“而且你这是什么？一点重要信息都没有！”眼镜男生气地道，“而且你根本就没有弟弟啊！”他是不会知道自己的记忆被灵蕊消除这种事的。古人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然而现在清醒的，却只有乐乐一个。

“有弟弟！我有弟弟的！”乐乐小心翼翼地安慰着，“别生气，对身体不好~”

眼镜男看着乐乐，一脸黑线地道：“没，没生气……我……不该跟一个连家都不认识的傻子讲理……”

“嘿！傻子！”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传来，原来是两个穿着墨绿色衣服的学生，他们坏笑着，朝乐乐招招手道，“我们找着你弟弟了！”

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本来有些萎靡的乐乐瞬间恢复，能量爆棚，“啊啦？真的吗？”

他回头拍了拍眼镜男的肩膀，“你看，我有弟弟吧！我没骗你吧！”眼镜男表示一滴冷汗瞬间下来，道：“啊？呃……他们骗你的！”

然而乐乐并没有听见眼镜男的忠告，连忙跑了回去：“找着弟弟啦！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