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第九回 一朝鱼笺月如梦 七日黄粱语似冰（2/2）

夜，如此静，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冷如月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冰冷如月。

“我想，我们两个不是很合适，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多么老套的说辞！多么陈旧的话语！每天这样的话会被天下凡夫俗子说过多少遍！有多少人因为这句话而撕心裂肺？又有多少人因为这句话而欣喜若狂！

千千结感到大脑一片空白，他感到自己的心慢慢下沉，他感到自己口干舌燥，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他晃了一晃，定了定神，却如何都定之不住，因为，他已无神，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好！”

好？好么？

他不是为了冷如月而牵肠挂肚？他不是为了冷如月而欲颠欲狂？他为何只说了一个字，他为何轻易地只说了一个“好”？

因为他有最后的尊严，那不值一提最后的尊严！他有着同龄的少年人所没有的骄傲，他的骄傲让他不会再多说一个字。

他放下怀中的包裹，里面有他费尽心机取来的至宝。他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的眼前一片空白，他只能感觉到一丝光亮，却看不到任何东西，他顺着眼前的光亮慢慢地向前走，他不知将走向何方，去往何处，他感到自己的心渐渐下坠……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自己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他的心中一喜，会不会是如月？她后悔了么？

他转过头去，心头一沉，却是如秋。

冷如秋歉然地笑了笑，道：“她要你取丁氏娘子衣，只是为了当做嫁衣。她要你取武夷大红袍，只是为了她未来的公公出了名的爱茶。她要你取蓝田如烟玉只是为了充当嫁妆。她要你取荷花仙子图，只是听说画里藏有韩门的武学秘籍落叶拳。”

千千结竟似听不到这些话一般，自顾自的向前踽踽独行，漫天的雪越下越大，遮蔽了星空微微的月光，千千结的一袭锦衣白袍却在白雪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他已走出了冷府，身后似乎依然传来了如秋的喋喋不休。

“忘了她吧，不值得……”

千千结却没有听到，走在苏州的街巷中，在这个灯火通明的繁华之地，他感到了孤独，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孤独。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嬉笑之声，千千结终于停下了脚步，原来是一个戏子正在台上表演，围观的人群不时爆发出哄堂的大笑。

一个小丑而已。

千千结低下了头，他不打算听那些咿咿呀呀的陈词滥调，正举步欲行，却听那戏子唱道：

这不过是一场假面戏会，每个人在面具后冷眼偷窥。呆呆的我在戏台中央自我陶醉，观众都笑嘻嘻以掌声相陪。这不过是一场假面戏会，只有我懵懂懂在真心以对。送出去一朵骄傲的粉红玫瑰，却被揉碎了丢弃在风中独自枯萎。这不过是一场假面戏会，还不如回到家倒头便睡。我在这里衷心的拜托各位，请不要再邀我参加这无聊盛会。

千千结听罢大吃一惊，他回过头来，漫天大雪里，却哪有什么戏台戏子，哪有什么围观群众！

他不知道，其实他自己，便是那个小丑。

他呆住了，他的身周狂风不止，但他却呆立不动，在这江南的雪夜，他伫立在无人的空巷中，任晶莹的雪花在身上不断覆盖又融化。

三五个酒鬼顺着小巷蹒跚而至，一路上嬉笑怒骂，看见千千结这副模样，都停住了脚步，将千千结团团围了起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猥琐汉子上前仔细地打量他半天，突然挥起拳就向千千结的面部打去，以千千结的武功，躲开这一拳易如反掌，但他却不闪不避，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他的鼻梁之上，千千结被打的扑倒在地，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这个世界，并不是你不惹别人，别人便不会惹你。有的时候，你即使与世无争，别人也会对你拼命踩踏，因为你可被用作别人的垫脚石。有的时候，你即使原地不动，别人也会对你拼命打压，因为你挡住了别人的路。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群醉汉看见千千结被打倒在地，都嘻嘻哈哈地一哄而上，对着他不停地拳打脚踢。千千结的胸口疮疤哪禁得住这般折磨，顿时崩裂开来，鲜血顺着他的衣襟不住地流淌，他那珍贵的锦衣白袍顿时被鲜血所染红，他，瞪着眼睛，躺在血泊之中。

血在雪上，雪在血里。

众醉汉得意极了，他们觉得自己就是英雄。他们平时任人凌辱，受人欺压，只有这时，才出了一口气，你这幅德行，又能把我怎样！他们的拳脚，更加紧了。当无知遇上了无畏，实在是一件很可怕事情。

但他们并没有得意多久，一个锦袍公子看见了这一切。他只是路过这里，却看见了这令人义愤填膺的一幕。他迅速上前，几下拳脚，众醉汉已纷纷逃窜，就好像骤然看见灯光的蟑螂一般，其实他们缺的不是金钱，而是教育，只可惜在这个唯利是图的世界没有人在乎这些。

千千结在血泊中已经奄奄一息，那公子扶起千千结，不由得大吃一惊。

怎么是你？

这锦袍公子正是张玉珂！他不明白千千结怎么连这几个醉汉都收拾不了，他不明白千千结为何这般萎靡不振。他的脑中充满了疑问。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说：“跟我走吧！”

千千结木然道：“去哪？”

“应天府！”张玉珂笑笑，“我的师弟曲烨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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