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2/2)
“可我当时对空忆和萧云飞等人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自然还想不到这些。”徐丁柴接着说道,“我能得出与你同样的结论,是从后来发生的事情中一点一点回推出来的。我们把萧云飞谋害陈逸才作为一个分界点,你调查出的东西是造成这件事情的前因,而我在山上掌握到的情况则是由这件事情往后衍生出的结果。因为推断的方向不同,我最后一步得出的结果却成了你的起始点,这就是刚才让我觉得有些奇怪的原因。”
“仅凭借山上发生的事情推断出是萧云飞杀了陈逸才和空忆?”李秀莲很认真地想了片刻,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是一点思路也没有……”
“这个也难怪,毕竟你没有亲身经历那些事情。当时的很多情形和气氛光靠我的描述是难以准确把握的,而一些很重要的灵感和思路往往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迸发出来。现在让你坐着空想,实在是强人所难。”
徐丁柴的这番话愈发激起了李秀莲的好奇心,他呵呵一笑:“那算了,徐大人就别撑着我了,赶紧痛痛快快地和我说了吧!”
“那好吧,我就完全按照我当时的思路给你讲述这些事情,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你能够渐渐地融入进来。”徐丁柴一边说一边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那里已经长出了厚厚的一层胡子茬,同时,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几天前的那个清晨……
“我上山之后,首先了解到的是陈逸才坠崖事件。不过和你一样,对于这件事,我也只是听到了一些侧面的叙述,其中最详细的一部分还是听你转述的张云的话语。后来我对陈逸才等人住宿的小屋进行了勘察。法明则向我讲述了看到屋中出现过‘无头鬼’的经历,这在当时听起来显得那么荒诞,事实上,它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是吗?难道这些都是真的?”李秀莲挠着头,显出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只能说那些现象都是真的。”徐丁柴模棱两可地回答,“你现在肯定想不明白那到底意味着什么,我当时对此也是一头雾水。”
“那这个‘无头鬼’到底是什么呢?”
徐丁柴笑笑:“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先听我继续往下讲。随后,我顺着‘恶鬼之画’这条线索找到了空忆和尚,不过那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对了,那具尸体你见过没有?”
李秀莲摇摇头:“没有,那些尸体已经全部被隔离起来了。”
“对对对,应该是这样。”徐丁柴用手指敲着自己的脑袋。
李秀莲地一笑:“不过你放心。那个‘恶鬼’已经被控制住了。”
“很好。”徐丁柴欣然地把身体往床头一靠,继续说道:“不过你没有见到空忆的尸体,这确实是个遗憾。从那具尸体上,你可以发现很多东西。首先,很容易看出他生前遭受过重创,这造成了他严重的后天性驼背残疾;其次,他的尸体上有一股浓烈的古怪气味。”
“这到底是什么气味?”李秀莲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从刚才徐丁柴对整个事件的叙述中,他发现这个气味被反复提起,显然扮演着非同寻常的作用。
“当时我也不知道,甚至这并没有引起我足够的重视。但后来萧云飞离奇死亡时,我在他身上也闻到了同样的气味,这才觉得有些蹊跷。即便如此,在萧云飞死亡之后,我对整个事件仍然摸不到一点头绪。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法槐又来添了一乱:他利用空忆的尸体吓死了法明。”
对于法槐的所为,刚才李秀莲已经听徐丁柴说了一遍。他接着话茬说道:“法槐能想出这样的方式作案,也确实有些头脑。他巧妙利用了寺里的鬼怪传言,而且在现场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这在当时多少都会对你产生一些误导吧?”
徐丁柴点点头:“搅乱局势,浑水摸鱼,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后来他讲述‘死亡谷’的传说,也是这个用意。他的计划差一点就得逞了。我得承认,法明离奇死亡后,是我感到最为迷茫的时刻。所有的事情都显得如此怪诞,难以解释。”
“可最终人算不如天算,大雪没能盖住他的脚印。他自食恶果,也算是罪有应得。”
“自食恶果?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法槐的死因了?”
李秀莲撇撇嘴,似乎徐丁柴是多此一问:“他和空忆的尸体接触过那么长的时间,自然会被‘恶鬼’附身。”
“嗯,这是你现在的思路。但当时我对‘恶鬼’还没有什么清晰的认识,你不妨设想处于我那时的情境,再想想这件事情,那你会有更大的收获。”
“哦?”李秀莲用手摸着额头,沉思了起来。
“别忘了那气味,我特意闻了一下,法槐身上也有那种气味。而他和萧云飞……”徐丁柴忍不住提示道。
“等等……我知道了!”李秀莲挥手打断徐丁柴的话头,“法槐和萧云飞得了同样的怪病死亡,他们俩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最明显的就是两人身上出现了同样的气味!法槐身上有气味的原因很清楚:因为他和空忆的尸体有过长时间的紧密接触。由此可以设想,萧云飞也是因为接触了空忆,所以身上留下了气味。两人都接触了空忆,又都得了怪病死亡,再进一步推论,空忆就是这种怪病之源!”
“不错。”徐丁柴投过赞许的目光,“这正是我当时的想法。空忆死前长时间闭门不出,就是害怕怪病从他身上传播开来。”
李秀莲来了点精神:“你等等,让我继续沿着你的思路往下推。既然知道萧云飞曾和空忆有过接触,那么从时间上来看,他最有可能成为杀害空忆的凶手!”
徐丁柴点点头:“你说得有理,但当时我还不敢十分确定,因为我不知道萧云飞和空忆的关系,所以实在找不出萧云飞杀害空忆的理由。直到我在空海屋里看到那件法事斗篷,一切才真正明朗起来。”
“斗篷?这跟事情也有关系吗?”李秀莲皱起眉头,刚才的得意现在全部变成了迷惑。
“我刚才提过,空忆有严重的驼背。而那件斗篷又带着连衣的帽子。你想像一下,如果空忆穿上这件斗篷,会是一副什么样子?”李秀莲闭起眼睛想像着,突然他一拍大腿,兴奋地叫了起来:“无头鬼!空忆就是那个无头鬼!”
“太对了!”说到高潮处,一向沉稳的徐丁柴也有些激动地向前探着身子,“现在可以设想,那天晚上,空忆来到了小屋里,法明看见的‘无头鬼’其实是他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张云受法明传言的影响,在夜色中看到空忆的身影,也很容易把他和‘无头鬼’联想到一起。为了印证这个设想,我还特地做了一个假象。”
“什么假象?”李秀莲好奇地看着徐丁柴。
“我猜出‘无头鬼’有可能就是空忆之后,当天晚上,我穿上那件斗篷,弓着背站在屋脊上。在黑暗中看见我的僧人,果然都把我当成了传言中的‘无头鬼’,他们还一路追着我来到客房门口。”徐丁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不禁微微一笑,“在心理暗示形成之后,人是多么容易产生错觉。”
“嗯。”李秀莲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问道,“不过你现在所说的这些,和萧云飞杀害空忆又有什么联系呢?”
“我正是从这里面找到了萧云飞杀人的动机。”徐丁柴开始解释李秀莲的疑问,“确定了空忆就是传言中的‘无头鬼’,那就意味着在陈逸才坠崖的时候,在现场的其他人一共有三个:萧云飞、张云,空忆。在不知道这几人之间关系的情况下,我们可以做出两种猜想,空忆把陈逸才推下悬崖,萧云飞把陈逸才推下了悬崖。按照张云的叙述,一般首先想到的是第一种可能,但是如果仔细推敲,你会发现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或者说它更好地解释了以后发生的事情。”
李秀莲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过来:“不错。如果是萧云飞谋害了陈逸才,那根据张云的叙述,空忆应该在另一边看到了这一过程。后来张云告诉萧云飞山崖后曾躲藏着一个无头黑影,萧云飞立刻就联想到这个黑影正是空忆,所以会大惊失色。后来萧云飞在大家下山搜救陈逸才时,趁机悄悄潜回寺内,扼死了空忆以掩盖自己的罪恶。”
徐丁柴满意地点着头:“这就是我推断事情的思路过程。你也知道,当时我只能硬生生地想出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但对于其中的隐情却一无所知。在听了你的调查结果之后,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它和我的推断居然会吻合得如此之好。”
李秀莲眼中露出佩服和羡慕的神色:“你当时在想明白这一切的时候,一定很有成就感吧!相比起来,你在山上的经历可比我山下枯燥的调查精彩得多了。”
徐丁柴苦笑了一下:“成就感?可能有过一点吧。不过随即我就陷入到了一个可怕的危机中。如果你处于我当时的境地,是绝对不会认为那有什么精彩的。”
李秀莲收起笑容:“你是说那个‘恶鬼’?”
“来自‘死亡谷’的‘恶鬼’。”徐丁柴沉着嗓音说出这几个字时,屋子里的气氛似乎也随之阴森了下来。
徐丁柴继续说“死亡谷中常年闭塞,产生了一种有毒的气体,吸入了这种气体,就会使人七窍流血,甚至混乱,好生厉害的毒啊,这就是来自‘死亡谷’的恶鬼,它终于现出了庐山真面目,五晨寺差点因为它而遭受灭顶之灾,我姐姐就是中了这种毒才发疯的这种毒。”
“当时我们被困在山上,情形非常凶险。”徐丁柴感慨地说道,“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出现了转机,五晨寺便会和传说中的村庄一样,成为‘恶鬼’肆虐的牺牲品。”
“徐首尊,你还一直没告诉我最后是怎么找到解救方法的呢,这里面肯定有着惊险曲折的推理过程吧!”李秀莲看起来对刚才两人间那通分析还意犹未尽,迫不及待地想要解开心中所有的疑惑。
“严格说来,这并没有什么推理的过程。最后的答案完全来自于电光火石间的灵光闪现吧!当然,也包含了很大的运气成分。”
李秀莲被徐丁柴的话挑起了更加浓厚的兴趣,他向前探着身子,期待着对方的下文。
“在法槐死亡之后,我就意识到所谓的‘死亡谷’的恶鬼其实就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致命的毒。十六年前,萧诗画被正明和尚从‘死亡谷’里救出来时,身上就已经感染了这种毒。这从空海对当时情况的描述中可以看得出来。这种毒虽然危险,但并非无药可治。方正和尚精通民间医术,他把萧诗画隔离在小屋里,用某种方法把他从‘恶鬼’手里救了回来。这方法萧诗画当然是知道的。前一阵他闭门不出,正是因为再次感染了那种毒,所以隔离自疗。但没想到萧云飞突然到来,他杀死了萧诗画,不仅无意中造成了毒的扩散,而且寺里再也没有人知道克制这种毒的方法了。”
李秀莲一边听一边点着头,这些情况都是很容易联想到的,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
“那时你对案情其实已经想得比较清楚了,于是首要的任务,就成了如何找到对抗‘恶鬼’的方法。”他插话道。
徐丁柴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这可比推断难多了,我当时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在那种情况下,已经是绝望了。可是这病魔的传播和发作又如此凶猛,照当时的势头发展下去,一两天内寺里所有的僧人都会成为感染者,已经肯定看不到一个活着的人了。”
李秀莲却轻松地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可最终你首尊还是找到了解救的方法。”
“是的,可我必须承认,这一大半是靠了运气的成分。”徐丁柴很坦诚地冲李秀莲摊了摊手,“我还得感谢牛牧之,要不是他焚烧了‘血草’,是他在最后关头提示了我。”
“哦?”李秀莲微微挑起眼睑,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想这肯定和你反复提到的那种奇怪的气味有关。”
“是的。不过对于这件事情,我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推断过程。当僧人们把‘血草’投入火中,那种熟悉的气味随之散发出来的时候,我脑海中如同打开了某个门,让我找到了那个苦苦追寻的答案。”
“你在那时都想到了什么?”李秀莲兴奋地追问着。
“我想到了十六年前空海在萧诗画休养的小屋中闻到过相同的气味,想到我闻到过的气味其实都是来源于空忆的身体,想到空忆深夜用小屋中的火炉炙烤‘血草’……其实这些都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反正我在那一瞬间,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徐丁柴说话的语气很慢,似乎在引导李秀莲的思路,想要提示他一些什么。
李秀莲笑着晃了晃脑袋:“我现在也明白了。”
“明白什么呀?”徐丽婕瞪大眼睛,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那气味就是答案!炙烤‘血草’,吸入此过程中产生的烟雾,这就是克制‘恶鬼’的方法!”李秀莲兴奋地说着,显得很有把握。
徐丁柴看着他,赞许地点点头,李大人真的是神通啊,如此,我必须好好封赏你。李秀莲一听开心的不得了,这下不是升官就是发财了,自己的本事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