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古神的巫祝 四(2/2)
这甚至不是一句完整的话。可以想象,涂磊可能是在非常紧急的关头把这样没头没脑的信息发出来的。邹思颖的心瞬间凉了下去。
她想到了之前和涂磊起了冲突的那几个邪教徒。原来只把他们当做传教的外围人员,当时因为来山里追凶的任务紧,她就把审理工作拜托给了当地的公安机关,现在想想,应该是个重大的失误了。
这些邪教徒,搞不好是紧密联系的一个整体!
她拼命拨打涂磊的电话,但是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她有些僵硬地垂下手臂,手机里传出的是一成不变的提示音。她的同事都用狐疑的眼光看着她。
但是她却有一种直觉。这个案件的最后一块拼图,似乎已经拼上了。
涂磊失踪了。
让我们现在把时钟拨回7月2日的下午两点,看看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锁好的房门发出异响之后,涂磊可以确定有人闯进了他的屋子。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轻手轻脚地爬上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里除了摆放着着他的藏书和计算机外,还陈列着他的爱好藏品——古风的铠甲和各种练习用道具。思量了几秒之后,他一把将平时用来参加社团活动的练习用双手剑从架子上摘了下来。
这是一种俗称“日不断”的复合材料制品,韧性和强度都不错。涂磊想到了昨天的拖把柄,现在这个家伙可是趁手多了。
楼梯传来了轻微的吱呀声。入侵者正在蹑手蹑脚地上楼。涂磊脑补了一下和他们正面冲突,然后制服他们再去报警的情景。昨天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这次的经历让涂磊充分体验到了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
他把刚才的中二想法从脑子里赶走。如果自己推论正确,那些邪教徒真的敢光天化日之下来寻衅,一定做足了准备。硬碰硬肯定是要吃亏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逐渐形成。他扫视了一眼自己的卧室。床、衣柜、写字桌——写字桌的后面紧靠着窗户,外面就是院子。
他立刻爬上桌子,打开了窗户,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在窗台上留下了明显的脚印后,他缩了回来。然后躲进了大衣柜里。
几乎是同时的,卧室的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从衣柜的门缝里,涂磊看到了闯入者的背影。那是两名男子,身穿害虫控制公司的制服,手中拿着喷雾器。
他们扑到窗边,伸头往下张望。“跑了!”其中一个说道。“赶紧追呀!”另一个跺了跺脚,然后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涂磊的心噗噗直跳,按耐不住激动。你们这些傻瓜!他心里想道。但是他也不敢留在原地不动。
涂磊小心翼翼地离开卧室,躲进卫生间里。从窗帘的后面他可以窥视到院子门口的情况。
门口停着一辆厢式货车,看样子是那俩家伙开来的。上面同样涂着害虫控制公司的LOGO。这应该就是他们为大白天能闯入民居所做的伪装。因为害虫控制公司的车停在谁家门口都不太会引起邻居的警觉。就算是房间里传出些声响,甚至尖叫,也会被当做灭虫灭鼠时产生的正常情况而被忽略吧。
涂磊暗暗记下了车牌号。这时,那两个伪装的邪教徒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货车旁,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他们看起来是暂时放弃了。涂磊看着绝尘而去的货车,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拨打邹思颖的电话,打算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派出所的民警不相信他的推论,他觉得自己能依靠的只剩下这位大姐姐了。
但是手机里依旧是对方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他离开洗手间,来到客厅里。
客厅的地板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红色的脚印在淡色地砖上留下了醒目的痕迹。这是那两个入侵者带来的。涂磊歪着头盯着脚印端详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西秦省在黄土高原上。四周最常见的土自然是黄土。但是这几个脚印上的尘土却是红的。
涂磊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少许脚印的泥尘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一种红土。
他走出门外,查看了厢式货车留下的车辙印,也找到了不少红色的土。
涂磊所住的镇子上没有那样的害虫控制公司。所以这车很可能是从邪教徒的藏身地开来的。
涂磊想,这周围红土可不常见。而货车能把这种土带来,说明它离开镇子的距离也并不是很远,要不然红土会在半道掉光。他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一个可能。
即有着这样的红土,又不是非常远的一个地方。
涂家废村。
涂磊那个年龄的少年,基本上都会犯一些自我意识过剩的毛病。小小的胜利往往会带来内心的膨胀。涂磊现在的心情,就像考试过后急切想知道自己成绩的学生一样。他急切地想知道废村那边发生了什么,或者隐藏着什么。
这种冲动一时间变得如此之强烈,甚至让他忘却了自己还身处危险之中。涂磊对自己说,就算现在报案,警察在抓住罪犯前,自己还是始终在明处。与其东躲西藏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百日防贼。
不过,可能涂磊自己也没有察觉,无论他如何在内心自我解释,也无法掩盖他内心萌发的那种冲动。自从涂家废村再次出现在他脑海里开始,这个他所出生的地方就仿佛在无声地呼唤着他,催促他立刻动身,回到那里一探究竟。
涂磊最终还是动身了。他把社区配发的应急包里的东西整个塞进了运动背包里,包括一支手摇多功能电筒和急救绷带,然后在软式饮水袋里装满了水。
他背上背包,骑着自己的山地车出行,在拐角的超市买了一天份的干粮,随后便离开了小镇。
涂家废村,坐落在他们这个县最边缘的大山里,几乎挨到了黄河边上。整个村子本来是依山而建,但是恶劣的交通环境使得它一直都是一个闭塞贫困的小山村。也正因为如此,政府为涂家村人制定的脱贫方案是——整体迁村。
回想起来,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十年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但是当他骑车踏上回归的旅途时,淡去的记忆却好像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四个小时之后,涂磊离开了县道,骑上了一条破旧山路,向着东面耸立的群山而去。
乡镇的喧嚣很快便被他抛在了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淹没在一片荒野所独有的寂静之中。路边的植被开始变得茂盛而浓密,层层障障,仿佛像是不可逾越的莫测迷宫,将他围在其中。
涂磊觉得有些奇怪。黄土高原的植被稀疏,因此成了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区之一,黄河里大量的泥沙也多源于此。但是,这座山里的植被却让他有一种置身于热带森林里的错觉。而车轮下那条坑洼破旧的山间小路却像是有着了生命与意识一般,在这些枝桠与树叶组成的迷宫中穿梭游走,将他引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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