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建国之后的法则 六（1/2）

六

翌日，涂磊早早起床准备好了早餐。幻玉则一早就在院子里摆弄起她种下的树苗了。

吃完早餐，涂磊问幻玉打算怎么去涂家废村。

“坐公交车去还挺麻烦的。要不要我用自行车驮你过去？不过恐怕得花半天时间。”

“不用那么麻烦。随我来吧。”幻玉说着把他带进了藏书房。

他们走到了书堆成的图形中间。幻玉拿出从城隍那得到的钥匙，将它立在房间中间。

钥匙突然就化为橙色的光点膨胀了，覆盖了整个房间。涂磊惊讶地发现，它居然在房间里形成了一副立体的地图投影。

“看，这就是‘制图器’真正的样子。”

“哇，这好像是……本县的地图啊。”涂磊惊叹道。橙色光点形成的立体地图非常精致，甚至能看到一草一木。

“有了它，我们直接从地脉移动过去就可以了。不过需要一些你的灵力作为驱动。准备好了吗？”幻玉手持折扇，点了点地图。

“还能有这种操作？”

“不要多嘴，闭上眼睛，握住我的手。”

幻玉把手伸了过来。涂磊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照做了。女孩的手柔软而纤细。不过还没等到他细细体会那美妙的触感，幻玉就抽回了手。

“到了。”她说道。

涂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真的已经身处涂家废村的荒草之中了。

“哇！真的过来了！这是什么原理？”

“想听吗？虚心向我请教，我就告诉你。”幻玉笑眯眯地摇着折扇说。

和幻玉相处的这些天，涂磊发现她非常乐于把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别人。涂磊如果想听，她就会非常高兴，反之就会惹她不悦。

涂磊老实地点了点头，跟在幻玉身后朝后山祠堂走去。

“这和上次我与你说的‘时间’的概念有某种联系。把‘时间’看做一条大河，我们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会在河流中留下一道轨迹。假如我们要从甲处走到乙处，当我们启程之后，我们就成了甲乙这条连线中的一个点。现在有‘制图器’的帮助，我已经熟知了我们从甲到乙路途中的所有信息，于是就可以借用咒术，把中间这段线折叠起来。结果就会变成‘还未出发，却已到达’的结果了。”

幻玉解释地非常认真。但是涂磊却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从这几天相处的经验来看，幻玉所说的基本都是真的，只不过与涂磊的认识有着巨大的不同而已。

说话间，祠堂已经在眼前了。山门与围墙的破口处被警察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涂磊环顾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成不变的蝉鸣声夹杂着几声鸟叫，在荒野里回荡。

幻玉满不在乎地抬起警戒线就钻了进去。涂磊赶忙跟上她的步子。

“有件事我一直在想。”

“嗯？”

“城隍爷说过，他现在不管事了，都是政府在‘管’。而昨天哪位……白小姐也说了，政府有什么强力部门‘管理局’存在。我想，是不是其实国家是知道人外之类的存在呢？”

幻玉“嗯”了一声，“这很正常。其实历朝历代对我们的存在都心知肚明。皇室还会对我的到来倍加礼遇。不过官府从来不会公开承认我们的存在。知道为什么吗？”

涂磊老实地摇了摇头。

“孔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而自汉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历朝历代无不将儒学奉为经典。我虽然沉睡千年，但是在我看来，在这一点上，现在的社会与当时并无二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传统’吧。”

幻玉钻进了寝堂后墙的暗道里，留下涂磊一个人愣在那里品位着狐神的话。几千年以来，就算是有的人外成了神，有的是人类的座上宾，但是悲哀的是，人类却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些近在咫尺的邻居。

涂磊再一次进入了这个昏暗的甬道。他发现幻玉在黑暗中的视力似乎出奇地好，就算没有照明，她也走得很快。而涂磊纵使拿着手机的灯当电筒，还是走得磕磕绊绊的。

他们重新来到了之前邪教徒举行仪式的地方。不过这次电力早就被切断，所以射灯已经不亮了。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涂磊手机的光在这黑暗中就好像萤火，根本照不出几米远就看不清了。

幻玉用折扇敲了敲洞壁，念叨了一句什么。突然之间，山洞里开始泛起微光，不一会儿就照亮了整个山洞。

“哇！这是什么？”

涂磊惊讶地发现，发光的是山洞内壁上刻写的古文字，散发着冰冷而柔和的光芒。

“我用这里残留的灵力做燃料，应该可以维持挺长时间的照明。”幻玉说完，便开始了她的调查。

涂磊环顾四周，山洞里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地上画着白色的轮廓线。当时散落在山洞里的桃花花瓣还在，只不过不少已经焉了。祭坛中间的血迹早就变成了黑色，蜡烛也只剩下了蜡堆和灰烬。

他看了看那些触目惊心的白色轮廓线，当时诡异的惨剧还历历在目。他移开视线，望向洞顶的壁画。

涂磊指着头顶上刻画的九条尾巴的动物问幻玉：“这画的是你吗？”

幻玉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她正蹲在祭坛那儿用一枚铜镜一寸一寸地检查地上画着的符文。

“诶？原来你的原型长这个样子啊。”涂磊摸着下巴说道。他突然感到一阵好笑，因为石刻上这个动物画得就像是一条有着九条尾巴的狗儿。

“那工匠的水平太臭！我提议汉武帝把他拖出去砍了。”

好像读到了涂磊心里的想法似得，幻玉转头朝他做了个鬼脸。不过后面半句话但愿是玩笑吧……

“那外面那些壁画呢？”

“不知道！那是我睡着以后人类瞎画的。懒得去看。”

他们把你画成大妖怪了——涂磊把这句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他还想问什么，但是幻玉已经从祭坛那儿站了起来。

“好了。原来如此。大致上已经搞清楚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搞清楚了什么？”

“搞清了那群渎神者究竟干了些什么。”

幻玉取出了折扇，翩翩一个转身，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初见时的那身华服，长发也变回了玉白色。

“这是要做什么？”涂磊发现她露出了非常认真的表情，甚至有点严峻。

“虽然对整个祭礼程式的全貌还不是很明白，但是我明白了这是一套献祭——召唤的系统。也怪我当时一时冲动，只是反弹了术式，而不是出手终止它。”

“那这是什么意思呢？”涂磊还是一头雾水。

“这意味着，仪式已经有一部分完成了呀。只是祭品从你们这些受害者变成了那个渎神者自己。当然因为其中要素的变动，最后效果也不一样了。幸好没有成功完成，不然就真的严重了。”

幻玉再次取出“制图器”，将它放置在祭坛中间展开。随后她转头望向涂磊。

涂磊被她盯得有点发毛，怯生生地问了一句：“要……要做什么？”

“别怕，我只是看看你的灵力还剩多少。看起来还有不少嘛。再给我一点，我要做个修补术。”

“修补？修补什么呢？”涂磊不明白，但是他还是走到幻玉身边，让她来提取自己的灵力。

幻玉伸手抚在他额头前，慢慢在手心里聚集起一个光球。虽然依旧会有少许力气被抽走的感觉，但是涂磊觉得相比前几次已经好多了。

幻玉用手指沾着光球，小心翼翼地让它停在“制图器”上，然后解释道：“我觉得这个‘异邦人’应该是来自星辰以外。它给这些狂信徒们的仪式是‘开门’。不过因为要素变动，仪式没有运行完全的关系，这扇门最终没能打开。召唤出逆转的死者算是个意外，打破了我的封印大概只是附带作用。但是这片土地的灵脉的的确确因为不完整的‘开门’而被扭曲污染了。放任不管的话，不知道‘门’会不会被从内侧打开。就算不是，这被污染的灵脉也许会使路过的人外遭到扭曲。我必须修正它。”

涂磊自觉退出了制图器的投影范围。幻玉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正如那一晚一样，把它锻造成了一把长剑。

握着长剑的幻玉，就在那祭坛的中央翩翩起舞了。充满了柔美与阳刚之气的剑之舞蹈。剑身闪着寒光，随着幻玉肢体的舞动而翻飞，流云飞袖如蝴蝶般飞舞。

涂磊看得痴了。他从没见过如此优美的舞姿。巫者，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幻玉不但是一位古神，更是西池金母的巫女。

在祭坛中央舞蹈的幻玉，与其说是一位舞者，不如说是一位战士。剑光流转，暗含风雷。剑尖在空中画过一条条发亮的纤细轨迹，将她包围在其中。

幻玉的身体散发着微光，光的微粒随着她的舞动发散到空气中。涂磊突然发现，昏暗的空间中，似乎密布着一种细微的裂隙。而随着幻玉的舞蹈，那裂隙慢慢地消失了。

转念之间，幻玉已经停止了舞动。她将长剑往地下一插，双手以非常快的速度搭建各种怪异的手势。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结印。涂磊不知详细，也不明白其中的作用。凡是道士神汉之类的基本都会一点，而从前涂磊以为那都是骗人的玩意。

幻玉的呼吸变得凝重起来，随着她的气息，青白色的火光在唇边流转，如同磷火一般。

“天高地卑，五岳镇形。”

幻玉轻念了一句，但是每个字都在空间中激起了涟漪。随后那些光粒和细线一起旋转起来，直至膨胀开来幻于无形。

周围又一次安静下来。幻玉的衣服也变回了之前的便服。

“完成了？”涂磊小心翼翼地问。他发现幻玉的脸上汗津津的。

“差不多吧。以后还需要一些细微的调试。不过那些事情我做过很多次了，不在话下。至少杜绝了后患，可以安心一下了。那个溜进来的‘异邦人’，以后再做理会。”

幻玉的声音里透着疲惫，看来刚才的仪式花去了她不少的精力。

“你没事吧？”涂磊关心地问道：“好像很累的样子。”

“没事啦。”幻玉挥了挥手，开始俯身捡一些石子摆放在“制图器”的周围。“这种事情摆从前根本不算什么。只是现在西王母大人的神性已经如此之模糊了，无法大量借用她老人家的力量，我只能精打细算地使用手头的灵力。计算量有点多……”

“我……我来帮你吧。你教我怎么做就好了。”涂磊跑过去一起帮她捡拾地上的石子。

幻玉点了点头，伸手指着投影地图的几个位置说：“把石子垒在那几处就好了。”

“我觉得，你真是很负责任的。”涂磊一边弄一边由衷地说道：“明明邪教徒这种事情，交给公安机关就好了。”

“你在说啥呢？保一方平安可是神的职责。”幻玉翻了翻白眼。不过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

“可是，历史上发生灾祸和战乱也很多啊。是不是那些神都偷懒了呢？”

“那是人祸。就算是神也束手无策的。”

幻玉突然不说话了，看向远处的视线没有焦点，好像陷入了沉思。

涂磊不知道这位女神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过去的往事，只好低头把手头的事情做完。

他按照幻玉的指示，把石头垒出了一个图案。看起来和他藏书库里的并无二致。

幻玉看他做完，便再次回到了“制图器”旁。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