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连环案 四(1/2)
四
“你的姓名。”
邹思颖咳嗽一声,用不带感情的语调作为这场问询的开场白。
在她的对面,房间正中间坐着已经重新恢复成少女模样的“龙王”。她已经经过了一番洗漱,又换上了从幻玉那借来的T恤与牛仔裤。除了头上从长发间冒出的两支角外,看起来与普通的少女并无二致。
龙怯生生地打量着这间房间。房间看起来很陈旧,但是打扫地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房间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张长桌和三把椅子。其中一把就是自己所坐着的。另外两把椅子上坐着“六管局”的干警邹思颖和张瑾。桌椅的暗红色油漆有些掉色,露出了里面的白木。在房间的正前方墙上,挂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
“你的姓名!”
得不到回答的邹思颖把声音提高了几度。龙打了个激灵,小声说道:“敖……敖灦。我叫敖灦。”(趣÷阁者注:灦,音xiǎn。)
站在她身旁公安干警将纸和趣÷阁交到她的手上。龙愣了一愣,随即慢慢拿起趣÷阁,在纸上工整地写下“敖灦”两个字。
干警将纸交到邹思颖手里。张瑾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嘀咕道:“这字还挺复杂啊……”
“这是深而清澈之水的意思。《江赋》有云,‘混澣灦焕,流映扬焆。’”敖灦小声回答。
张瑾“哦”了一声,在记录本上写了下来。
邹思颖合起双手,欠了欠身,换了平缓的语调继续说道:“在正式开始前,首先向你申明两点。第一,你不是我们管理局登记在册的‘第六类居民’。因此,我们在这里,代表政府,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对你进行问询。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一切如实回答。其次,你所说的一切,我们都会进行核实。包括你所声称的——自己因为某些原因暂时失去理智这一点——我们都会请专业的技师进行鉴定。我们的宗旨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自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敖灦正襟危坐,小声回答道。
邹思颖于是开始了提问:“你是纹河的管理者?”
敖灦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继承的‘龙王’之职?”
敖灦垂下头,沉默了片刻说道:“1939年9月8日。东洋异乡人的铁鸟轰炸延市,投弹数百,炸毁延市房屋百余间,人畜死伤无数。恰逢父王敖瀛外出查看旱情。有数架铁鸟偏航,爆弹落入纹河。父王年迈,不幸为爆弹所伤。族人虽尽力救治,最终仍伤重不治。临终前,将龙王之位传与我。”
少女回忆起了伤心事,捂着嘴垂泪呜咽。张瑾和邹思颖面面相觑了片刻。张瑾清了清嗓子,继续问道:“你对现在的政府和政策应该有所了解吧?”
“知道一点。”敖灦抹掉眼泪后说道。
“我们在建国后做了好几次针对旧管理者的普查,纹河也是调查过很多次的。为什么没有发现你呢?你离开过纹河?”邹思颖问。
“是的。父王死后的日子里,水族们都人心惶惶的。有传言说东洋的异乡人很快要打过黄河,蹂躏这片土地。我们都很害怕,所以就离开纹河避难去了。”敖灦回答。
“那么你回到纹河是什么时候?”
“差不多十年前……”
“十年前,正好是最后一次普查结束后的时间。难怪局里对于她没有任何记录。”张瑾小声和邹思颖交流道。
“但是我国的战乱在六十多年前就结束了。为何选择在十年前才返回家乡呢?”邹思颖想了想后问道。
“那是因为……离开家乡不久,我就……休眠、休眠了。”敖灦说的很慢,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你们知道,我们人外……管理者,离开自己的土地后,失去了庙宇、巫祝和信徒,灵力也很难补充。为了降低消耗,只好进入休眠。我重新醒来时,已经是差不多十年前的样子了。”
“回到纹河之后呢?你继续在那里履行‘管理者’的职责吗?”邹思颖继续问。
敖灦缓缓摇了摇头:“我回到家乡后,发现一切都变了。纹河边的龙王庙没了。到处都在打动土木,兴建……兴建工、厂……山坡上都改成了梯田。再后来,那些工厂都把污物倒进河里。许许多多的水族们都死了。还有山坡上的梯田,水土流失也很严重……我曾经试过……用父王曾经教导的方法去调理河流。但是灵力也不够,又找不到巫祝……最后……最后……”
年轻的龙王又哭了起来。张瑾有些于心不忍。他想站起来安慰敖灦几句,却瞥见邹思颖正歪着头注视着这位龙王。
张瑾重新坐稳了身体。邹思颖似乎在用自己的身体语言质疑着敖灦。他们俩耐心地等敖灦的哭声变成抽泣,然后才继续提问。
“接下来我们想了解一下你非法占用他人房产的事。”
敖灦的肩头微微一震,她低着头轻声说道:“实际上……我对那段记忆很模糊,好像就是在做梦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所谓自己失去理智的这段时间里,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咯?”
“对。我……我不知道……”
邹思颖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伸手翻开了另一份资料。“我们稍微调查了一下纹河——你的家乡。的确,这条河之前是因为沿岸建的工厂排污问题导致了严重的污染。现在地方政府不得不选择把它填掉,的确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遗憾?!”
敖灦突然开口打断了邹思颖的话。她身体微微颤抖着,握紧了双拳,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凶恶语调说道:“那是我们的家!就算它是个很小的水系,河水也不深,但那是我们的家!而你们把它当成垃圾桶,毁了它,却只是感到遗憾?”
邹思颖被敖灦突然变化的灦灦语气吓了一跳。她抬头瞪着盛怒的龙王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是说,真是太遗憾了……”
敖灦低着头小声说道。依旧一副楚楚可怜,暗自垂泪的样子。邹思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想这家伙翻脸简直比翻书还要快。
虽然龙王外表是一位年轻的少女,但是她作为古代长生种的后裔,存世时间可能是好几百年以上,“人生”的阅历和经验,甚至智慧可能都远在人类之上。邹思颖绝不敢小瞧她。
邹思颖继续翻着资料说道:“你的家园因为人类的污染而毁了,所以你对人类有所怨恨,对吗?因此你迁怒于居住在河流附近的人。你吓走了别墅里的居民,还攻击了前来调查的警员,我说的对吗?”
“不,没有。”敖灦矢口否认。“如果我真的想有意报复人类的话,不会做这些不痛不痒的事情。虽然我管理的水系毁了,但是以龙王的权限,让这水系的周围全都陷入严重的自然灾害还是做得到的。”
龙王用冷静的话语否定了。张瑾接过话头问:“你说你是因为失去了理智才攻击了人。那么你还能记起你是怎么失去理智的吗?”
敖灦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随后,她慢慢开口说道:“我……不是很确定……是不是因为我们的庙宇被拆毁后,被人毒侵蚀才引起的心智丧失……不过……在我记忆的最后……似乎是见了什么人的样子……”
“是这个人吗?”
邹思颖趁机拿出了填河工地无名女尸的照片。敖灦看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你想说不认识这个女人?”邹思颖问。
“不,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我知道她。不过,她……处理她的事情,的确是我保持清醒时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我们需要你详细提供你所知道的情况。”张瑾敲着趣÷阁说。
敖灦点点头:“我遇见她是6月28日的夜晚。她被人杀死在纹河边。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没救了。凶手正在把她的衣物脱掉。由于我们‘管理者’并没有授权可以直接接触普通人类。所以我只是弄出一点响动,警告那个行凶者。凶手便草草把尸体装进胶袋后沉入了纹河。”
“你是说,你看到了凶手的模样?”邹思颖和张瑾异口同声地问道。如果这桩无头公案有了第一目击证人,那破案可就要容易多了。
“对。我看到了凶手。但是他蒙着脸,我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他行凶的地方是个死角。平时很少有人去那。我也只是恰巧路过。”
太可惜了。张瑾心想。不过,从凶手处理尸体的熟练情况来看,他蒙面作案的可能也是有的。
“凶手弃尸以后呢?”邹思颖继续追问。
“他很快就离开了。那时我正因为纹河的恶劣状况而心力交瘁,因此也没有阻止他。”
“描述一下他的外貌。越详细越好。”
敖灦想了想,然后说道:“他大概一米八的个子。应该是个男性。当时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带着口罩遮住了脸。不过,他的头发我印象很深。那是……这里都不常见到的亚麻色。还有,他露出的手臂,体毛非常发达……我基本就记着这些了。”
“外国人?”邹思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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