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我眼里你们就是蝼蚁（2/2）
他一边四下查看，一边朝那座竹房子走去。
……
“你来了。”
小桥从房子里现身，她还是之前的打扮，一身白底绿边的旗袍，或许是旗袍勾勒的缘故，小桥身材极好，曲线诱人。
“你是谁？”
东上相两眼大睁，不断地打量着眼前这位美人。
“我是你未来的艺术老师。”
小桥笑笑，扭着屁股，几步走下矮矮的台阶，来到院子中央的一张桌子旁，桌子由大树根做成，旁边还有两把藤椅。
“东上相，请坐。”她指着一把藤椅，邀请道。
他走过去，刚一坐下就问：“小桥老师，你……要教我什么？”
“叫我小桥就好了。琴棋书画，文学等等，等等。你想学什么？”
小桥没有坐下，而是两手搭在另一把藤椅靠背上，一脸笑容看着他。
“我……”
东上相其实想说，她说的这些他都不想学，但又怕小桥难堪。
另外，小桥看上去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她有一种别人无法拒绝的魔力，或者说气质。
“如果……真要学的话，那还是文学好了。”
“文学？”小桥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白白嫩嫩的下巴，笑问，“你喜欢文学？”
“我看了很多很多小说。”东上相道，“我很佩服他们，希望有一天，等我老了，我也可以写小说。”
小桥一听，笑容不再，她绕过藤椅，坐下，优雅地翘着一只腿，道：
“假如你只是想了解一下文学，希望受到文学的熏陶，以后懂得，怎么去欣赏一部经典的小说，我会教你。但如果……，你的梦想是以后写小说，我就不能教你了。”
“为什么？”他眉头一皱，“是因为，你无法将我变成一个小说家吗？”
“呵呵……”小桥摇摇头，“不，假如我把一身所得全教给你的话，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小说家。这一点，我是有自信的。”
“那你为什么不教我？”
“因为这是一条不归路。”
“此话怎讲？”
“东上相，你先问自己一个问题，你写小说的终极目的是什么？”
“终极目的？那当然是……让很多人看到我的小说，让他们沉迷于我构造的那个神奇世界，并有所得。”
小桥笑笑，又问：“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娱自乐呢？自己写，自己看。”
“自己写自己看？那这跟日记，还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小说，写起来还有个什么劲？”
“那么问题来了，人们为什么要去看你的小说？”
“写得好呀！我是说，假如你教我的话。”
“可是，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人类自从写出第一篇小说以来，已经是两万年了，这两万年里，有多少极其经典的小说诞生，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应该是多如牛毛吧。”
“错了。比牛毛还要多，而且是多得多。”小桥换另一只腿，重新翘着，“既然市面上已经存在数十万部，大名响彻半个银河系的经典小说，那为什么，别人不去看这些小说，而是要去看你东上相写的？”
“这……”
东上相眉头一皱，陷入思考中。
小桥又是一笑，道：“如果你现在，能把这个问题思考清楚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完，小桥起身，走入那座竹房子，从里面端出一壶茶。走到桌边后，她给东上相倒了一杯。
“有的人，因为没有过早地考虑清楚这个问题，结果，一生毁在了小说上，比如我。”小桥端起茶杯，递给东上相。
东上相一听，瞬间内心震颤，小桥不是一个高阶机器人吗？她怎么会说，自己的一身毁在了小说创作上？
难道，她的前身也是一个人，一个……可怜的文学青年？
他想问问小桥，刚才那句话的含义。可是，嘴边那茶杯冒出阵阵醉人的茶香，他忍不住喝了一口。
咂咂嘴巴，东上相又一脸惊讶，这茶实在是太好喝了，忍不住问：“这什么茶？”
“这问题不重要，以后你来了，我常给你泡便是。”
小桥也端起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小口，又问：
“怎么样，刚才那个问题考虑清楚了吗？”
“我想，如果真的没人看我的小说，那是因为我的小说还不够好。”
东上相其实已经隐隐知道了问题的实质，但他故意不说，目的是想听听小桥会怎么说。如此，他也许能知道更多关于小桥的信息。
“呵呵。”小桥又摇摇头，“无数的小说家也是像你这么想的，但这根本就不是核心答案。”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小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在竹林包围着的园子里优雅地走着，边走便道：
“东上相，假如你是卖大饼的，那么你认为，你的竞争对手是谁？”
“当然是同类了。”
“同类？”小桥回头，露出迷人微笑，“那么，地球上那个传说中的武大郎，算吗？他也是卖大饼的。”
“哈……”东上相忍不住笑出声，那个武大郎是《水浒传》里面的武大郎，“当然不能算了。因为他已经是两万年前的人了。”
“所以，如果你是卖大饼的，那么你的竞争对手，只是你所在城市那些买大饼的人，我这样说对吗？”
“对。”东上相点点头。
“那么，这样的竞争环境，超级恐怖吗？”
“一点也不。如果我比别人更吃苦一些，那么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正确。”小桥转身，盯着东上相，“但假如，你是写小说的，则你的竞争环境就会瞬间扩大几万倍。懂吗？”
“小桥老师，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小桥一听，这才在园子里，一边踱步，一边缓缓道来。
“如果你对人类的文学史有所了解的话，你应该知道，在地球上，那个文明的国度，从十三世纪开始，就有一些伟大的小说陆续被创作出来，史称四大名著。
“其中有一部名叫《西游记》的小说，从二十世纪、二十一世纪，再到二十二世纪，后面的世纪就不说了。单单说这三个世纪，《西游记》这部小说就被改编了七十八次，包括电影改编，动画改编，电视改编等等。
“那么问题来了，这部十六世纪创作的小说，它虽然非常优秀，但真的值得改编这么多次吗？
“或者说，从二十世纪到二十二世纪，这三百年间，那时的人类，难道就没有能力写出一部比《西游记》还要精彩的小说？
“当然不是，但为什么《西游记》被翻拍的次数最多？原因当然是，这部小说名气大，翻拍后有人看。那么问题又来了，当市场都倾向于翻拍过去几百年前的小说，几十年前的小说，则，当下的小说就没有多少机会了，是不是？毕竟机会是有限的。也许当他们死后，阴差阳错，他们的小说摇身变成了名著，但于作者来说，除了名，还有什么用呢？就比如那个曹雪芹。
“他四十八岁的时候仍然在写《红楼梦》，但后来，幼子夭亡，他陷于过度的忧伤和悲痛中，卧床不起，于1763年的除夕夜病逝。东上相，你也希望，自己的一生也这么走过吗？”
“不不不！”
东上相使劲摇头，他忽然感到身体有点发冷。
小桥笑笑，望着东上相，又道：“我是可以成为你的文学老师，但你现在必须就向我发誓，永生不得萌发写小说的冲动。你能做到吗？”
“等我想想哈。”
东上相内心想的是，到底还要不要跟她学文学课。但假如不学文学，琴棋书画他又不太感兴趣。
小桥说：“不急着思考。我再给你说一些，绝大部分写小说的人，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在跟当下，同在写小说的人竞争，其实远远不是的，他们是在跟过去五年间，十年间，过去百年，甚至千年的写作者在竞争。”
“可是……”东上相眉头一皱，“咱们正子国，之前也有写小说功成名就的呢，我知道他们。”
“那么你们正子国，可有人卖彩票，买彩票？”
“有。”
“有人中过大奖吗？”
“挺多的。”
“那你仔细想想，深入地想想，到底是每年中大奖的人多，还是写小说功成名就的人多？”
“这个……”他仰头回忆了一下，“你还别说，仔细想一下，确实是买彩票中大奖的人要多一些。”
“这就对了。那么，你现在还想跟我学文学吗？”
内心有点失落，东上相喝了一口茶，抬头看着她：“小桥老师，不经意间，你就毁了我一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梦想。”
“但我同时也保证了，你的人生，大概率是灿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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