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老师(2/2)
男人们说着生意上的事,饭桌上的女人只顾往火锅里倒着菜。其他男人的媳妇儿,她们也带了小孩来,不过比哭着的男孩小几岁。
两个男孩互相玩闹,在火锅桌缝隙间窜来窜去,跟偷食的小老鼠一样。
有个女人戳戳邹天明,指了指他旁边埋头吃菜的女人。
“明明,你有什么委屈跟你妈妈说啊。别哭了,再哭我们可都吃完了。”
邹天明瞧了她一眼,被她拉回桌上。他柔柔弱弱的,缩着肩膀,像个闭眼过冬的鹌鹑。脸上还流着泪,一滴滴下落,众人都是高高兴兴,和和睦睦,唯独他这倒霉样子最讨人嫌弃。
小孩回到桌上,就有喝醉酒的大人调侃,“这眼泪流的跟林黛玉似的。”
邹鹏光恨了邹天明一眼。
“天明啊,你是个男孩子。男孩子怎么能掉眼泪,你别哭了。跟叔叔好好吃饭,吃完饭,你要啥叔叔给你买啥。”
邹天明像是没听见那人的话,还是哭。
说话那人也尴尬,闷了口酒,止住声,也不管邹天明,和对桌的中年人划起拳来。
可坐在邹天明旁漠然不语的女人发起火来,众人还没想到,爸爸刚发完火,妈妈又开始揍了。
张卉秀刚才可一言没发,全在闷着吃菜,感情爆发就爆发在这里。邹鹏光被拉着没动真格,张卉秀拿筷子抽小孩头的时候,却没有任何人拦着。
可能大家听他哭声,也听烦了。认为给这孩子一顿教训才是真的。
张卉秀闭着嘴巴,狠狠抽了几筷子,旁边的女人才揽住她。“秀姐,别打了。消消气啊。”
张卉秀没听,邹天明扭着身子,不停往后躲。背贴在墙面,最后转过头去,又回到了邹喻最开始见他的模样,手肘抱着脑袋,抵住墙。
邹喻直起身子,大步迈了过去。
他拉住张卉秀的臂膀,大力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
众人一见他来,都发了懵。
邹喻对邹鹏光,他漠然道:“爸。”
“你怎么来了?”邹鹏光皱着眉,又喝了口酒。
张卉秀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漠地撇过头,轻哼出声。
“天明打的电话给我。”邹喻冷着脸说,“我带他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学。”
“嗯。”邹鹏光抿着唇。
众人以为是平静,忽地,他的筷子就甩在邹天明脸上。
他骂道:“臭小子,打你哥电话也不告诉我。”
女人也出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在哼什么。好像不明不白的哥哥竟然比亲生母亲来得亲近。
邹喻攥紧拳头,邹鹏光发了火,他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气。这是当着他的面在向他宣战,他要护着邹天明,邹天明照样得挨打。
得挨打。
两父子一个德行,火气都大。
邹喻一拳头砸在火锅桌上,砰地一声,桌上放毛肚的瓷盘都惊得跳起。
几个醉酒的男人遽然抬起头,饭桌上的女人缩着肩膀。
“我带他走。”邹喻甩下这一句,拖着擦眼泪的邹天明就走。
邹鹏光筷子放在热气腾腾的红油内,“没出息,跟他妈一个样。喝酒喝酒,说起他,老子也是一肚子气,连大学都老子出钱……”
在火锅店嘈杂的热意里,邹喻只当做没听到。
毕竟这是事实。
走了一会儿,邹天明还在哭,邹喻都不耐烦起来,他让他站在原地,戳戳他的肩膀。
“挺直。”邹天明把背挺直。
“说说,怎么回事。”
邹天明闭口不回答,邹喻也知道邹鹏光为什么心烦了。暴脾气遇见闷油瓶,那鬼火简直蹭蹭地往头发上冒。
但他小时候也这样,闷葫芦一个。
人越闷,越遭人打。人越软弱,越遭人欺负。
邹喻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推开小孩,“离我远点,我要抽根烟。”
邹天明很茫然地抬头。
邹喻走到离他十步远的距离,在街道旁抽了根烟。这一晚,都闷得他心慌。
猛啄了几口,火光都啜到烟屁股上,邹喻的心情才算好受。
他把烟灭了,丢进垃圾桶,抱着小孩的头扣在怀里揉揉,“好了,别哭。你是个男孩子啊,男孩子就是要抗住。你他妈……又不是女人……”他见过的女人都比他能抗。
邹天明抬起头,邹喻拉起腹部前的短袖,擦擦男孩眼泪鼻涕,粗糙又使劲,磨得人生疼。
“走,带你回去。说说,怎么打的电话。”
“借……柜台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