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二)(2/2)
喻承笑笑:“对这个人一生的所作所为,我一直都琢磨不透,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对该试验深恶痛绝,而且也因此有相当的负罪感。所以我觉得,他也会尽力去补救试验造成的一切后果。”
“你是说,因为负疚,所以他自愿接受N基因试验,因为该项试验可能造福人类?”云戈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
喻承字斟句酌的说:“这是官方给我的解释,我倾向于认为这份材料是真实的。你见过他,你认为他是那种能够被勉强的人吗?”
云戈苦笑:“当然不会。”
喻承笑起来:“所以这次的采访处于一种相当微妙的情势中。”
云戈看了显示屏上的喻承一眼:“你也想到了。公审就要来临,如果审判那天才让公众看到他这副形象,一定会引起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这一次是军方需要我们替他们出面。”
“但是军方仍然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并没有让你直接进行采访,是因为他们自己也还没有拿定主意要怎么把这个消息恰到好处的公布出来。”
“你的意思是?”云戈有些疑惑。
“一方面,他们不得不给他现在的形象一个合理的解释,另一方面,他们又担心有人因此而对周于之增加同情分,使审判有利于他。”喻承微笑。
云戈的心微微一沉,默不做声。
“反正他也没有答应接受采访,云戈,你有足够的时间理清思路,想想怎么写,”喻承说。他全然了解她的尴尬与无奈,她感激的看他一眼:“我明白。”结束通话,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但是电话很快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云戈的搭档小伍。“云戈,恭喜。”小伍看着云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一向有股开朗的气质,云戈被他所感染,笑起来:“不用说恭喜这么严重。”小伍眨了眨眼:“这是一个记者一生梦寐以求的机会。”“但是对方还不一定肯接受我的采访。”“他拒绝你?我猜你一定会和他耗下去,直到他答应为止。”出乎他的意料,云戈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也许我会选择尊重他的意思。”
小伍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我在想,一个人被严密监视控制了五十年,他可以坚持的东西还剩下什么?我似乎不应该去试探他的底线。”云戈忍不住对他吐露心声。
“如果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你放弃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一拥而上。”
“你鼓励我继续?”
“为什么不?起码我相信,你的采访会是最精彩的。”小伍冲她挥了挥拳头,那是他们之间常用的表示加油的手势。云戈笑起来:“好吧,我会再努力的。”
但是,要怎样努力,她心里并没有把握。她回想她所知道的关于周于之的一切资料,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的弱点能够被她利用为资本。军方显然也在努力说服周于之,但是只怕会适得其反。
一路思索着,她回到家,诧异的发现卓磊的车子停在外面。他换了便装,懒洋洋的伸长了腿坐在台阶上。
“喂。”云戈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卓磊扬起眉毛:“我跟你认识了二十多年了,不见得拜访你还需要预约。”“可是我们两个小时以前才见过面。”云戈没有开门,反而跟他一起坐下。
气候已经被调节得相当好。这是北国的十一月,却温暖湿润,空气里有花的香味,那是云戈亲手种的玫瑰。云戈把头放在膝盖上,看着台阶下面自己的影子。
卓磊并不出声,跟她一起坐了很久,才站起来,轻轻的说:“晚了,你好好休息。”云戈没有抬头,听见他发动车子的声音,然后听见他开得远了,才揉了揉发麻的腿,起身走进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