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被方先生拍了花子(2/2)
玉狐狸开始描另一边的眉,这次却是眼角风都没给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说。”
于是大花伞俯首到玉狐狸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几句。
“哎呀!你说的,可是当真!”玉狐狸听完,猛的转头问他,头上的珠钗被震的一颤一颤的。
大花伞也吓了一跳:“姑奶奶,你能不能改改这个一惊一乍的毛病,吓的我魂都要出来了。”他用手顺着自己的胸脯,做出一副惊吓后的样子接着道:“我哪敢骗你?”
方先生曾经祈求过神明相助,但到了最后也没有出现奇迹。自此之后,他再也不相信鬼神之说,世人皆道菩萨渡人,却不知只有自己才能渡得自己。因此当他再访江家,也只当这里是个废了的院子,带着净尘来的轻轻松松,毫无心理负担。
引路君子很有信心,和尚养大这么个有秘密的孩子,定是有目的的。只要有目的,他就会给这孩子透露点什么。只要他露出一点消息,那么这个宅子便是最有可能让孩子开口的地方。
夏夜来的很晚,待到月上中天之时,净尘才幽幽转醒。他迷迷糊糊的眨眨眼睛,下意识的嘟囔:“师父,饿了……”目光所及却看到一双黑色的靴子。
方先生早除下算命先生的伪装,负手看着这个孩子,冷冷的说:“没吃的。”
净尘有点清醒了,他转着脑袋想看看现在是在哪。
四周很静,只有月光给了他一点光,可以看清这个沉寂的院子。
很破败,眼前的房屋门扇向里倒去,屋门大开,一副请君入瓮的险恶样子,屋中不知挂了多久水红色百子图帐子在黑暗中摆挡的很是妖异,上面原本绣工很好的百子图,因为年头久了又风吹日晒,有些地方的秀线就腐掉散开去,那些憨态可掬玩耍的幼儿便散了一半脸,缺了一个胳膊……如此,竟像一个个从坟中爬出的腐尸一般,恐怖的紧。
“你听了我讲的书,”方先生冷冷的撇他一眼:“应该知道这里是哪。”
净尘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江家的那个院子?”
方先生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心想这孩子一会要吓的说不出来话可是不妙,他想问的东西还没有问出来。谁知道净尘一下就从地上兴奋的弹了起来:“真的是那里吗?那江家爷爷造的船这有没有,那么大的没有,小的也得有吧?”
方先生的眼睛亮了一下:“船是没有,怎么造船的图纸倒是可能有……”
净尘一听,就来了精神:“是吗?那如果我们找到了,是不是就可以造大船了?”他开心的比划了一下船有多大,忽然又怀疑的看着方先生:“你是那个说书的先生?”
方先生嘴角抽了一下:“谢谢你还认得在下……”
“那个算命的爷爷呢——我知道了!是你假装的对不对?”
“算你聪明。”
“你为什么要假装一个算命的爷爷?是为了抓我是吗?——哦!原来你是……”净尘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好像终于知道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方先生也跟着莫名紧张了起来,莫非这个孩子这样早慧,知道了什么不成?
下一刻,净尘还是保持捂嘴的姿势,一脸的委屈,说的话也是从指缝里溜出来的:“你是拍花子的吧!你别卖我,我吃的多,人家定是不要我的,你也别想拿我讹我师父的银子,我师父就是个穷和尚,我们一个月吃的肉都没大眼叔家的多,小黑都要馋死了……我师父早就说了,我和小黑这么能吃,定是拍花子的也不要我们的,卖的钱还没有吃出来的钱多,铁定是要亏本的,我看你在拍花子的里面也不算做的好的,运气不好,眼神也不好,不如放我回去,也好过做这亏本的买卖……我也知道所谓贼不走空,也不白让你放我回去,定是会好好的报答你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以身相许——你看这样你就没有那么亏了,也算功德一件……”
方先生听的头晕,想他引路君子到底是造孽太过,快三十年从未开过的桃花居然歪在这个小鬼的“以身相许”上,还就成了“功德”?事情完全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不说,自己还被一个小鬼带进了沟里,可又找不到有效的办法爬出来,于是倍感暴躁,但对方又是个孩子,尽管他是个冷血无情的,理智也告诉他和个孩子吼叫耍狠到底还是失了体面,于是这倍感出来的暴躁就又多了一倍。他用手按按太阳穴,咬了咬后槽牙让自己冷静下来,为今之计,先得让这聒噪的小鬼住嘴才是,刚要说小鬼你安静,安静的宅院突然响起戏台上的锣鼓点子。一个吊着嗓子的女声念白回响在寂静的夜里:“方公子,你让奴跟的好苦啊!”
净尘听见这声音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是江家人的鬼魂出来了,他跳起来钻到方先生背后,想想还是不保险,头一低就钻到男人的长衫底下,抱着男人的腿瑟瑟发抖,嘴里还念叨着:“别吃我,我还小,没有多少肉,要吃吃他,他是个拍花子的,卖了孩子就买肉吃,他的肉多!他的肉多……”
方先生此时只想抓住那个和尚问问,到底平日都给这孩子教了什么东西,交出来这么个没有义气的小鬼头?
他被净尘分了心,就没注意玉狐狸和大花伞还有上次那个袒胸的胖子三个人一起落到了他对面,玉狐狸知道自己不是引路君子的对手,看他分神,手一扬,水袖就冲着方先生的面门飞了过去。
方先生听得“嗖”的一声,觉得杀气扑面而来,下意识向后仰过身去,那水袖阚阚擦着面皮飞了过去,当下心里一惊,都怪这小鬼分神,居然叫他差点遭了暗算,当下收拾起心思,反手从身后抽出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