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纵论天下(2/2)
覃明随着韩熙载来到相府。
相府大门上,是李煜亲自题写的两个大字:“相府”。进入相府,映入眼帘的,是一堵照壁。照壁,也称之为:“萧墙”。人们认为自己宅中不断有鬼来访,修上一堵墙,以断鬼的来路。因为鬼只走直线,不会转弯。
其实照壁最主要的作用,还是为了美观,起到曲径通幽的作用,称“影壁”或“屏风墙”。照壁之上,画着一些图画,颇有些吴道子吴带当风的功力。
虽然是夜晚,可是,府内却大红灯笼高高挂,整个相府都被照的亮堂堂的,如同白昼一般。府中覆篑土为台,聚拳石为山,环斗水为池,建筑虽非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却也有不少的建筑物,看上去廊腰缦回,檐牙高啄。这些建筑物各抱地势,钩心斗角。在建筑物之间,还有一些水池、假山、荷塘、花坛,每一处景物,都错落有致。亭台楼阁之上,大量的匾额、楹联、书画、雕刻、碑石,无一不是精美的艺术品。这些精美的艺术品,无不自成风格而又和周围景物和谐统一。
覃明称赞道:“韩丞相的府邸,既有湖光山色、烟波浩淼的气势,又有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的诗韵,既有雨惊诗梦来蕉叶的美景,风载书声出藕花的意境,不出城郭而获山水之怡,身居闹市而有灵泉之致。太美了。”
韩熙载听了覃明典雅端庄,合仄押韵的评价,心中大喜。而对覃明的文采和口才,更是佩服。韩熙载笑道:“徐大人过奖了。”
覃明却在想,如此豪宅,要是拿到二十一世纪,能够住得起的,又有几人?你把浪费在建筑房屋上的钱财拿出来,足够国家一两年的军费开支了。
覃明随着韩熙载,进到客厅。
客厅很宽敞,壁上,挂着许多墨宝,有吴道子的画作,有张旭的书法,还有李煜、冯延巳等人的诗词、书画作品。厅内桌椅都古香古色,做工精致,大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铁力木、鸡翅木、瘿木等优质硬木做成,结构整体,线条流畅,色泽自然、纹理优美,素洁文雅,没有什么繁杂的雕刻、镶嵌,却给人以清新雅致,美轮美奂的感觉。覃明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制作得尽善尽美的家具。
正欣赏着,四名袅袅娜娜,衣着雅致,眉清目秀的女子,已经托着四个小巧的紫檀木托盘,给主客二人送来了茶水和糕点。
韩熙载向四人说道:“你们过来见过南昌府尹、兵部侍郎徐大人。”
“奴婢参见徐大人!”四名目光流转、巧笑嫣然的女子齐声问候,那声音真如同四只金丝鸟儿在歌唱,让人听了,心里甜丝丝、暖乎乎的。
“徐大人,请喝茶。”一名女子将茶水放到桌上,含笑道。
覃明点头以示谢意。
那女子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突然脚下一划,眼见就要栽倒在覃明的面前。
覃明本想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扶起,可是,毕竟这里是相府,不可破了“男女授受不亲”的戒律。于是,他右掌向地面拍出一掌“扶摇直上”,利用地面为媒介,将掌力反弹回来,将女子往上托起,左掌则一式“有朋远来”,将女子向上拉。那名女子一瞬间就被覃明生生用掌力扶正了。
“好功夫!”韩熙载鼓掌赞叹道。
“丞相过奖了。”覃明谦虚道。
“奴婢多谢徐大人出手相救。”那女子惊魂未定地致谢道。
“不必言谢。”覃明道。
韩熙载笑了笑,说:“秋雪,你还不快跳上一只舞,谢谢徐大人相救?要不是徐大人,你可要出丑了。”
“徐大人,秋雪就为丞相和大人跳一段《霓裳羽衣舞》吧。”秋雪道。
“姑娘一个人,就能够跳《霓裳羽衣舞》吗?”覃明有些吃惊,“那可是唐玄宗李隆基数百名梨园弟子一起完成的杰作啊。”
“徐大人,咱们都里面去。”韩熙载笑着说,“老夫后院是个舞池,平日里,老夫就在舞池里,看着她们跳舞。”
舞池距离客厅,隔着四五座庭院。覃明和韩熙载来到舞池时,舞池里已经有许多人在这里了。他们之中很多人一看就是朝中的官员,只是没有穿着官服而已。还有一些,则是当地的富商大户。这些人,各个左拥右抱,将韩熙载府中的歌女们当作了自己最亲密的情人。有几个甚至肆无忌惮地将歌女们的衣服都剥光了,或当成坐具,或作为陈放酒具、食物的几案,或几人同时狎亵一女,或一人狎亵多人。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丞相,为何如此多的官宦、商人聚集于此?”亲密问道。
“徐大人初入官场,不知江南皇家。这些人都是朝中官吏,江南商人。由于连年战乱,国库空虚,官员们俸禄微薄。老夫仰仗着诗文独占江南文坛鳌头,一只秃笔尚能写写八分体,每日总有人百金讨字千金求文,是我朝极少数富有的大臣。这些个官员,明着是朝臣,实则为乞丐,每天到我这里骗吃骗喝。哈哈哈哈,国家养不起他们,老夫却有几杯酒钱,姑且好吃好喝地款待他们,就当时积德行善吧。”
的确,韩熙载本来就家财颇丰,除了每月丰厚的俸禄收入外,由于文名远播,江南贵族、士人、僧道载金帛求其撰写碑碣的人不绝于道,甚至有的人不惜以千金求其一文,加上李煜以及李璟在位时不时地给予赏赐,韩熙载算得上是南唐的朝臣中首屈一指的富翁。韩熙载生性热衷于玩乐,视钱财如粪土,花大量的钱财蓄养伎乐,广招宾客,宴饮歌舞。
有时候,由于将钱财都分给了自己蓄养的歌伎,自己却搞得一无所有。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换上破衣烂衫,装成盲叟模样,手持独弦琴,令门生舒雅执板,敲敲打打,逐房向诸伎乞食。有时碰到伎妾与宾客们私会,韩熙载还站在门外,笑着说不敢打扰你们的好兴致。甚至就算是在他富有的时候,他的伎妾们也会夜奔宾客寝处,“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头畔着衣裳。”说的就是他的放-荡生活,和对伎妾的放任。
覃明道:“丞相,您就没有想过,将来的日子怎么过吗?”
韩熙载却笑道:“老夫给你唱支歌吧,哈哈哈……”
韩熙载来到那个只为他而设的主席之上,坐下来,从一名歌伎的手中,拿过一把琵琶来。捋了捋长长的花白胡须,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唱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瓷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万古愁……”
韩熙载一曲歌罢,众人都歪歪斜斜地站起来,重复着“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万古愁……”的唱段。
韩熙载笑着对大家说:“诸位务必畅饮,务必玩得痛快,务必及时行乐,春晓苦短啊,哈哈哈哈……”
众人又重新坐下,玩乐去了。
韩熙载对覃明说:“徐大人,你可知道这些人中间,有许多,都是国主派来监督老夫的吗?”
覃明道:“有这等事?”
韩熙载笑道:“他们是要来看,老夫是不是要投奔周朝去了。中原王朝一直对江南虎视眈眈,一旦真命天子出现,我们连弃甲的时间都没有了。真不知道,我们会在怎样的情景之下,被人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