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2/2)
管家的话引得众人都来看林菀青的字,沈麒更是赞不绝口:“囡囡把舅舅也比下去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林菀青只是谦虚地笑笑,并不把他的话当真。大舅舅是建武辛酉年二甲第一名进士出身,比她的大伯父还要早两榜,怎么可能不如小女孩写的字。
再去看杜衡的字,林菀青不禁想要喝彩。草书在意,楷书在形。他写的行楷功力深厚,大气沉稳,不疾不徐。
“甚好,甚好,”沈麟拍掌,“看来凤清以后吃穿不愁啊,靠卖字也能发家了。”
众人大乐。
临近午时,炮竹声次第响起,然后会热热闹闹地放到子夜。
祭祖,放鞭炮、吃团圆饭,守夜,很快迎来子时。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下雪啦”,引得丫鬟小厮们兴奋不已,一窝蜂地挤在庑廊下看雪。雪下得又快又急,一盏茶的功夫,积雪竟有三寸厚。
沈张氏喜滋滋:“瑞雪兆丰年,来年必有好收成。来,这是祖母给你们的压岁钱。”
她又给下人们每人打赏二钱银子,丫鬟小厮们高兴得不得了,都来给沈张氏拜年说吉祥话。
林菀青在回碧漪苑的路上遇到杜衡,他穿件宝蓝色销金云玟团花直裰,竹叶青镶金丝大毛斗篷,风吹着他的衣玦,刀削斧砍般的容颜清冷无双,越发显得他遗世独立,飘飘欲仙。
他从袖里掏出一张面值一千的通兑银票,不动声色地递到她面前:“……世兄给你的压岁钱。”
林菀青没有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将银票塞到她手中:“在外面处处要用银子,拿着,乖。”
林菀青哭笑不得,哪有给人这么多银子当压岁钱的?她根本不缺银子好不好?再说她都十三了,他怎么还像跟小孩子说话一样?
杜衡自顾说道:“宫里刚刚来旨,吴大业被人在路上灭口了,皇上任命我为淮安县令兼工部主事,要我即刻启程到淮安赴任。”
“啊!”少女昳丽的容颜起了波澜,“……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不妨事。”杜衡淡淡一笑,目光宠溺地看着她,雪光映得她脸莹如玉,流光溢彩的眸子里盛着的是对他的担忧?
“别动,”他的声音低醇如酒,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积雪:“还是这么淘气,也不知道撑把伞……”
林菀青的脸蓦地红了。
耳边传来清浅的笑,“原来你也会害羞啊……你以前不是胆子挺大吗?还敢偷看话本子,说什么喝烈酒、恋美人。还要跟我一处住着……”
这下,她连脖子都红了。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说的话,请世兄不要往心里去。”
美人如花堪缱绻,不难预见成年后的芳华绝代、颠倒众生。
杜衡轻声问:“如果我非要往心里去呢?”
“啊?”林菀青诧异地抬头看向他。
“……没什么,你在书院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要泄露了身份,不然对你和镇国公府都是大麻烦。有事让白露找我,我给她留了联络办法。”
杜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林菀青对着他的背影发了半晌呆。唉,这个人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自己前途未卜,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回到碧漪苑,她将银票交给朱颜收好,洗漱完披发靠在床上想心事。
夜很静,甚至能听到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她仔细听了听,并没有人语、马鸣声,杜衡已经走远了吧。
她到现在才发现他有多不容易。
别人都只看到他少年成名,风光无限,哪里知道他也有险象环生、步步惊心的时候。
如果他像别的公子哥儿那样,斗鸡走狗、赏花阅柳,靠着祖辈恩荫混日子,再拿银子谋个差事,娶娇妻纳美妾,一辈子不知道多潇洒快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好日子的人有几个愿意吃苦的?
可他偏偏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别说两个舅舅对他赞不绝口,连她都忍不住对他起了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