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2/2)
“泼妇,”朱逢春一边躲着柳氏的“九阴白骨爪”一边嚷道,“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上次若是心狠一些休了你,哪会有今天的祸事?”
“呸,”柳氏狠狠地啐了一口,“休了我,你的柔妹妹就能活过来?还是能不计较你恬不知耻地骚扰她爹娘,让她在阴曹地府也不得安生?”
“毒妇!”朱逢春紧紧揪着柳氏的头发,恨不得扯掉她的头皮。
难怪人家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痛心寒,他现在终于体会到柔儿当时的心情了。
当初她说要解除婚约,他气愤、伤心、彷徨,无助……不敢冲到她面前去质问,只能借酒浇愁,更任由母亲颠倒黑白、造谣惑众。
听着那些恶毒的话他甚至有隐隐的快.感。
“等把你名声搞臭,看谁还敢要你?到时候你还不得乖乖爬回来求我!好啊,正室不当,喜欢做妾是吧?看我不天天入得你哭爹喊娘!”
然而,柔儿宁愿投河也没有回头。
“朱逢春!”柳氏叫嚣着朝朱逢春扑过来,“老娘跟你拼了!”她用头顶他肚子,两百斤的身子一下子将他扑翻在地。又一屁股坐到他身上,劈头盖脸一顿乱抓。
朱逢春痛苦地闷哼一声。
汪直站在暗处欣赏了半天“狗咬狗”的戏码,见火候差不多,这才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拿着一份口供让朱逢春和柳氏画押。
朱逢春感动得热泪盈眶,要不是汪大人来得及时,他今天非交代在柳氏的肥臀之下不可。
柳氏神情扭曲,蓬头垢面,状若疯妇。汪直命满脸是血的朱逢春将供词一字一句念给她听,还没念完她就嚷了起来,“我签!我签!我签!只要能减刑我什么都愿意签!这一切本来就是安王主使的,是他让我们到姚府闹事,他还给了我五十两银子。”
汪直忍了好久才没笑出声来。成也萧何败萧何,不知安王殿下见到这份供词会作何感想。
……
“珏儿,”姚春城十六年来第一次唤李珏,这也是十六年来他首次正视外甥。
抛开恩怨不提,他对姚府确实好得没话说——银子流水似的往府里送,大夫隔天到家里给他和妻子把一次脉,一年三节京城来人请安问好……
他才三十岁,两鬓就已经悄然爬上银丝,常服里头也是空荡荡的,瘦得令人心疼。他不得不承认妻子的话,这些年他的确过得差强人意。“汪大人是你的人?”
“嗯,舅舅请放心,外甥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做事稳妥可靠……”姚春城终于愿意正眼看他,李珏激动得语无伦次。
“……柔儿当年并没有死,她悄悄藏身在姨母家里。”
“什么?!”李珏“蹭”的一下站起来,“表妹还活着?她在哪儿?舅舅快告诉我!”
“你坐下,听我把话说完。”姚春城未料到外甥这么激动,不禁也有些唏嘘。“柔儿当时怀了身孕,在乡下姨母家里生的孩子。不过……不过……她生下孩子第二天就因为产崩去世了……”姚春城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外甥,又接着道,“孩子今年十五了,长得很像你们。”
李珏觉得有人拿钝刀子在割他的肉,五脏六腑搅到一起生疼生疼。
……外柔内刚的柔柔竟然舍命生下他的孩子???
她当时不是宁愿死也不要他碰的吗?不是说恨他吗?为什么要给他生孩子?
为什么不打掉孩子?为什么不重新找个人嫁了?为他这个罪魁祸首生孩子连命都不要值得吗?
蝼蚁尚且偷生,她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生命!
她怎么这么傻!!!
姚春城看着泪流满面的外甥,终有些动容。他也曾埋怨女儿太傻、太执迷,现在看来他认为的未必就对。“柔儿临走前说拼将一生休,尽君一日欢。她不怪你,叫你不要自责,她的心意全在孩子名字里头。”
李珏颤抖着双唇,“舅舅快告诉我,孩子叫什么?”
“李渝。”
李珏哭倒在地。他终究是辜负了这个柔情似水的女子,终其一生他带给她的只有屈辱和伤害,可她竟然至死不渝。
在她的深情面前,李珏羞愧得无地自容。
——原来你就是我表哥啊!
——表哥,我喜欢这个“渝”字,矢志不渝的“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