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死牢(2/2)
“喂,我和你换。”二丫转身,对蹲在牢门前的对门邻居说,看清了这人生得五大三粗,是个格外强壮的汉子,一碗稀粥根本无法满足他的胃口。他刚刚把手伸出栅栏举起木碗,就听见对门的小丫头说要跟他换饭吃,而她碗里的居然真的是饭……
还有两块红烧肉,一个卤蛋!
咕噜咕噜,肚子好饿。
徐家重点关注的犯人竟然有这么好的待遇?
但他很警惕:“你为啥要跟老子换?不换!”
“我胃疼,想喝粥,”顿了顿,她又勉强一笑,说,“大哥,照顾一下。我才来,又小,只求死前能在牢里过几天安生日子。”
哦哦!贿赂啊!小丫头很上道嘛!
他迅速道:“把碗推过来,准头好点,要快,不然一会收碗了!”
二丫的动作很快。她的碗过去,那人犹豫片刻,依依不舍地把馊掉的稀粥给她,看那样子,他本来打算全独占,只是记着刚刚那顿鞭子,没敢。
二丫端起碗,隔着牢门端起碗咕噜噜把稀粥全部喝掉,然后飞快对这位珍惜地缓缓捧起饭碗的大汉道:“那饭有毒。”
啥?大汉冒着绿光的眼睛艰难地从肉上移开,看向她:“啥?”
“有毒啊。”不然干嘛给你吃,我自己不吃?
“咚咚咚!”远远的,狱卒用木勺敲击桶子,大声道:“收碗!”
我擦这么快老子还一口没吃呢,大汉泪牛满面:“你他/娘的想骗我!”
“不信的话,你吃就是。反正死囚嘛,也不差这一两天。”她伸出手头舔了舔碗底,然后放下碗,理理裙摆,盘腿坐了回去。
大汉拿着这碗香喷喷的美味,纠结得要死。他怕吃,又不甘心不吃。
这小丫头怎么知道有毒,她是不是记恨他刚刚朝她撒/尿,所以故意诓骗他!
饿死他了,这地方一天就一顿,简直不让人活,吃吧!
呃,真吃?万一……真有毒呢?虽说都是死囚,但是万一有转机,万一有人救他呢?大好男儿,他不想不明不白在牢中被一碗米饭毒死啊!
大汉尚在纠结中,狱卒已走到他面前。看到那碗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米饭,狱卒的眼睛瞪大,愤怒地一把从大汉手里抽出:“谁让你抢别人的!”
“我、我一口没吃啊……”大汉好憋屈,他今天只能啃地上的稻草和臭虫了。
“你他妈/还敢给老子顶嘴!”狱卒把木桶往地上一顿,抽出背后鞭子。
“你打他干什么,是我要和他交换,”二丫插/口道,“是徐家想动我,还是别人?”
狱卒的脸色一变。
“我已是必死之身,徐家巴不得我活长一点,好多受一点折磨,不会让我在牢里毒发身亡,横生枝节。那么,是谁恨不得我立即去死?”二丫边说边想,慢悠悠道:“我猜是一位……很有钱的故人。”明明不是本地人,却连青州死牢的狱卒也能用钱买通,那一定花费不少钱财,还有可能徐家有人暗中协助。徐宁不想她死太早,徐家大夫人可不一定。
她在徐家住那么久,本身五感灵敏、观察细致,早察觉到徐宁的夫人徐秦氏对她的轻蔑态度,以及徐秦氏和徐寅之间可能有点不好说的秘密。如今她坏了徐秦氏儿子的名声,这段时间又风头如此之劲,一个柳夫人怕她不死会泄露秘密,一个徐秦氏正想借刀杀人,一拍即合。现在她入了死牢,这种大好时机,她们怎么会不抓住。
可是,谁让她鼻子敏感、记性又好,闻出来饭菜里掺杂了一种十分稀有的毒呢?这种□□,以前柳老爷恰好买过一点,不仅给她展示过,还喂了一半给耳鼠吃。
她的关系网实在非常简单,所以尽可以大胆一猜。
“你让柳夫人尽可放心,为了她儿子,我什么也不会说。”
狱卒慌张地提着木桶跑了,留下对门的邻居一脸幽怨地看着她:“你故意的。”他的饭,他一天的口粮,他的命根子,没有了!
“是啊,我故意的。”
大汉憋得内伤。
*
柳夫人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被揭穿后,狱卒不肯为她再送一次下毒的饭,柳夫人只能买通另外一班狱卒,在换班后亲自下死牢。
这种地方的空气闻一下都会脏到自己,她皱着眉头,比几个月前苍老不少,整个人裹在漆黑的斗篷中,如鬼魅一般飘到二丫面前,幽冷道:“你竟然还有脸提我儿子。”
看来狱卒把话带到了。
“你说我如果把我相公的案子翻出来,和徐家联手,你会不会死得更惨一点。斩首怎么够,起码要凌迟,或车裂,还要在死前让一百个男人jian污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柳夫人越说越兴奋,眼中流露出快意的笑,如果不是你害死我儿子,我何必活得如此辛苦!
二丫自动过滤她的污言秽语,托腮,背对柳夫人,仰头看小小的透气孔中溜进来的一截老鼠模样的小尾巴,淡淡道:“我无所谓啊,横竖都是死,虱子多了不痒。倒是你,来这里做什么,怕我翻出旧案要挟你,要你把我救出来?或是徐家大夫人许了你什么好处?”
柳夫人脸色一变。她本来是谈条件来的,结果这死丫头句句惊人,她只好死死盯住二丫的背,憋出一句:“等着瞧!”
呵呵。
“你别太得意,小丫头,”柳夫人冷笑道,“我的办法多着呢。”
“哦?”
“你在这牢中,还不是任人宰割,”柳夫人露出一个自得的微笑:“就算你以旧事要挟我又如何?你小小年纪就这般心狠手辣,而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被逼之下只得满足你的要求,情有可原。”柳老爷的死倒不是麻烦事,反正已经烂成白骨。关键是冒充柳轻风一事,小丫头一定会把自己拖下水,以她的狠毒性子,若知道自己必死,必定会拉人陪葬——这才是柳夫人必须要来洛水城的原因。好在她有幸见到徐家夫人,做了一笔划算的交易。柳轻风已死的消息在离火城已经传开,柳夫人必须要借此机会,卖徐家一个人情以求庇佑,顺便善后。如此好事,何乐不为。
“这牢中的日子,不会很长了。”柳夫人淡淡一笑,她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探探二丫的口风,以防她留有后招。不管她怎么激怒二丫,二丫都是沉默不语,她便认为二丫无计可施。于是不打算再留在脏兮兮的大牢,得意地走了。
对门牢房窸窸窣窣。这么晚了,大汉还没睡,他饿得睡不着,又听壁角听得好奇,忙趴在牢门上问:“喂小娘子,你到底干/死过几个人?”
二丫的目光从透气孔外那对飞走的小翅膀上挪开,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惹恼我的男人,都死了。”
大汉下意识吞了一下口水,后背莫名发凉。刚刚那个妇人已经够疯狂的了,对面的小丫头在气势上居然还压那疯妇一头。太可怕了,他只是愤起杀人,但对门这丫头……师父啊徒弟好怕。
“没事,有我在,在你死之前,我肯定不、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他鼓起勇气示好。
谁知她却勾了勾唇:“谁说我会死?说不定会有美人骑着白马来救我。”
啊?
大汉迷茫:“……为何是美人?又为何要骑白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