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大司空(2/2)
柳夫人竟然怕她,因为这顿来得莫名其妙的板子,因为她让人猜不透的背景。越是未知,越让人恐惧。
二丫忽然觉得可笑。离火城的事情,虽然没有过多久,但如今想起来却十分遥远,从离火到洛水再到青州大牢,她感觉自己走过了一条很长的路。在这条路上,她独自一人,披荆斩棘。以至于如今再回想起来,柳夫人的那些折磨,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了。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因为你的儿子我对你手下留情,但是以后不会了。你想发疯之前,多想想你唯一的女儿吧。”
她就此告别了这个养她数年也折磨她数年的女人。
辛极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
待到城门边上,她本来出城时还很有些紧张,但是有趣的是,守城的小卒明明看见了她的囚服一角,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盯着老者递上的文书半晌,恭恭敬敬放了行。
“看来你们为得到我,付出了相当昂贵的代价。”二丫过城门后如此说道。她很清楚自己杀的两个人身份特殊,善后将十分麻烦,所以更加对辛家异常坚决的行动好奇:“值得吗?”她问老者。
老者不答,只躬身请她上车。
那就上吧,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冲他客气的态度,她对未来的合作者有一个不错的第一印象。
“哒哒哒,哒哒哒。”
忽然,繁杂的马蹄声纷至沓来,老者遥望洛水城,脸色一变,挥手下令:“快请小娘子坐到马车里去!”
追兵吗?唐岐反悔了?
二丫转头,随意望了一眼。这一眼,令她上车的动作一僵,目光凝在马上某一人的脸上。
那是徐云风,又不是徐云风。
还不到一个月的光景,他瘦得厉害,像风一吹就能倒下,双颊凹陷,五官倒是更加立体,轮廓更为鲜明,可是看起来也更为冷硬。唇上冒出一圈绒绒的细小胡茬,显然是主人无心打理,因而流露出几分狼狈,几分不羁。
马蹄在距离她两丈远的地方停顿下来。
他坐在马上看她,眼神不再是纯粹热烈的爱/恋和渴慕,某种刀锋般尖锐的东西蠢蠢欲动,想要刺出,却被他强行压抑住。
“轻轻。”他一开口,声音沙哑,竟是到了变声期。而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便再次紧紧闭上嘴巴。
想来出事之后,他在洛水城消匿踪迹,不出徐府,除了备受打击,也和突如其来的变声期有关系吧。
从今以后,少年要真正长大了。
二丫注意到,他带来的队伍中有些熟悉的面孔。有他的侍从,有徐宁的人,也有徐寅和徐狩曾经的护卫。徐家大概是想把她逮回去,甚至打算让徐云风用情“感化”她,可是现在双方的阵势,是她这边的人多出对方数倍。
老者负手而立,冷着一张脸,预备随时下令开打。
二丫左手扶住一人肩膀,右手攀上车框,扭头对徐云风笑了笑,道:“多谢。”她上车后顿了顿,微妙地补充一句:“各种意义上。”
徐云风的双目倏地睁大,眼白充血。
她是在感谢他,感谢自己为她杀三叔和四叔做了最好的助力吗!
“驾!”驾车人一甩长鞭,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沿着车辙印驶向远方。
她连再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少主,追吗?”侍从怯怯地问,双目血红的徐云风看着太吓人,让人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这是一个无需回答的白痴问题。谁都看见了对方是辛家,也看见多于己方数倍的人手,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务。
徐云风咬紧牙关,紧紧握拳,几乎要把缰绳扯断。
看啊,她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依附者,辛家,哈!当然比徐家更好!难怪她对湛京的事情,对辛家的事情一直那么感兴趣,原来她早就想好了下家是谁!
他真蠢,既恨她,怨她,又担心她在牢里受苦,却没有料到她早已找好万全的退路!
从始至终,为她喜、为她忧、为她怒,全心全意爱着对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只有他一人!而被她耍得团团转,做了她的帮凶,使得亲人牺牲,家族付出惨烈代价的罪人,是他!是他徐云风一人!
“柳!轻!风!”
满含恨意的怒吼,随风传到很远。
马车里的人也听见了。
老者让出马车,在她的车外策马徐行,他叹气:“那个孩子,不懂。”
“不需要他懂。”
二丫趴在马车的软垫上,困倦地合上双眼。她终于觉得累了,她扯过一旁的锦被,把自己整个人紧紧裹起来,好像这样就能感觉更加温暖和安全。
“辛家的故事,小娘子想听吗?”
二丫半眯着眼,翻了个身,含糊道:“去了湛京再说不迟。”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四处摸索。摸了半天,终于摸到老者特地放进马车中的那把佩剑,它温暖亲切的气息一如先前,二丫紧紧将它抱进怀里,宽慰地想,这次一定能好好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