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碾子风波（2/2）

碾坊在村中一个颓废的闲院里，两件低矮的小东屋，外间是碾，里间则用来锣面、放置要轧的粮食。

这里对推碾有不同的叫法：笼统的叫“推碾”，而将粮食碾成面儿，叫“轧面”、“轧糁”，将谷碾成米叫“碾米”。

碾由一块圆形的石板和一个碌碡组成。石板中间有一根木柱，连着碌碡上的方框。人们用套（布头或麻绳、皮条所做）把推碾棍与碌碡框连接起来，推着碾棍在碾道里转圈，让碌碡滚动碾碎粮食。不是很沉，一个人能推得动，但费力。两个成年人推着就很轻松。

碾米轧面磨面不是经常性的，但谁家又离不了。所以，每个村里都有几台石碾石磨。有的是富户置办，有的是村民集资购置。年代久远了，就成了公共设施。

为了每家都能推到碾，村民们自觉形成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挨个儿，该着谁了谁就推。一户一户挨着来，倒也井然有序。

占碾也有各种方式：有的派个孩在那里盯着，有的放根推碾棍排号，有的干脆来问一声，知道挨着谁家就行了。都是左邻右舍的，谁也不抢先加个儿。

宏远娘端着半簸箕玉米，木木地走了过来。三奶奶扫着碾盘上的玉米面对她说：“你来得正好，这底儿（把碾上的粮食碾成想要的程度叫一底儿）就完了。”

宏远娘木木地说：“谢谢三大娘。我下一家是谁呀？”问明白了，再来人好告诉给人家。

“你下边是德报家。”三奶奶说。

“噢，知道了。”宏远娘懦懦地答道。

功夫不大，德报媳妇梁牛氏也端着一簸箕玉米走了来。一进碾坊就嚷：“哟，三婶快完了，看来我来得正好。”

梁德报和梁德福是唐叔伯兄弟，一个老爷爷的孙。德报媳妇牛桂芬尖酸刻薄，到处占小便宜，没理儿也能搅三分，一般人们对她都远而避之。

“不是给你说我下面是德福家的嘛，人家都来了。”三奶奶有些厌恶地说。

“她呀！我可不接她的破底，沾上我骚气了。我轧完了她再轧吧！”梁牛氏鄙夷地说。

“咳，大侄媳妇，怎么这么说呢，当着人家的面！”三奶奶小声责怪她。

“当着面怎么了？！本就一个，还怕说呀？！”

“你……”宏远娘两眼涌起泪花，拉起在一旁直愣愣看着这一切的女儿，对横眉怒目的儿说：“咱回家。”

哪知宏远也上了犟劲儿，冲着娘恨恨地说：“就不回！我老早就来挨个儿了，凭什么她先轧？”

“哟，小贱种还不服气？有能耐托生到好人的肚里去！贱种一个，还发横，尿泡尿照照自个儿的德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