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2)
遥远而寒冷的平城,是北魏的都城。
云羲万万没有想到,裕帝的心,居然狠到了连让她给父皇送丧都不许的地步!
就像是蓄意报复那晚她对他的无礼,天亮前,当所有人都一身缟衣素服准备入殓云羲父皇时,行宫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李禄海带着两个身穿大红吉服的喜婆赫然出现。然后,在云羲父皇死不瞑目的灵堂前,当着她备受惊恐的母后的面,无情地宣读了裕帝下给她的最后一道旨意:“大宋和北魏使臣已商榷择定吉日,富阳公主即日启程,前往北魏和亲。”
意外的突变,击垮了云羲母后最后一丝神智。
她宛若突然失去魂魄的提偶,木讷地愣在那里,喃喃重复着圣旨上的内容,一时连抽泣都忘记了,目光混混沌沌,处处透着异常。
云羲咬着唇问李禄海:“云羲父王今日下葬,公公可否宽限半日?”
李禄海却双手托着圣旨,冷傲地拒绝:“陛下今日会率文武百官亲临送丧,如今时辰已到,请富阳公主即刻启程!”
云羲还想在继续恳求,她的母后却突然像发了疯似的狂笑起来,一把推开两名喜婆,从地上捡起那件刺目的红色嫁衣,一边哭一边笑地把红衣披在她身上:“嫁出去好!嫁出去好!母亲没有办法保全你,你的夫家却可以。云羲,来,乖乖听话,赶紧穿上,不要延误了吉时。”
未盖棺盖的棺木前,云羲母后忽高忽低的哭笑声辗转回旋。
秣陵行宫的所有人齐齐跪下。
云羲红着眼眶心里一酸,想转过身抱住她。谁知她的母后却猛然推开她,使劲全身力气朝旁边棺木重重撞去:“你父皇泉下寂寞,我且下去陪他。”
顿时,喷涌而出的血红溅满棺木,整个灵堂触目惊心。
李禄海气急败坏地尖叫:“怎么没人拦住她?快,赶紧把棺木上的血擦干净!”
云羲抱住满身血污的母后,感觉到一颗心被寸寸撕碎。
行宫里唯一的大夫走上前探了探脉:“王妃只是失血过多,暂时没有大碍。”
他背对着李禄海唇形微动,一双眼睛却既焦急又期待地看向云羲,让她有一瞬间几乎以为他分明有话要对自己说。可当云羲侧耳去听时,却又什么也没有听到。
李禄海狠狠瞪了办事不利的小太监们一眼,板着脸,朝云羲做出一个“请”的架势:“富阳公主,时辰已到,请启程吧!”
云羲知道,倘若自己还不就范,恐怕连母后的命也保不下来。
她咬紧牙关,走到父皇棺木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又向昏迷不醒的母后拜倒叩别,自己一件一件地,将红色喜衣套在缟白孝衣上……
和亲的队伍是在天没亮时悄悄驶出城门的。
除了极个别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云羲在大殓仪式前被送去北魏和亲。
因为新修的冲平陵前,浑身缟素的年轻公主正搀扶着哭成泪人零陵王妃给逝去的前朝君王送葬,裕帝亲自率领文武百官陪同,没有人敢提出质疑。
细雨渐渐落下,无意中冲刷掉黑漆棺木上残余的血迹。
迎着光线,一滴滴掉落的殷红犹如冥府盛开的鲜花,夺目的让人惊心!
有人眼尖地发现,走在送丧队伍最前面的两名女子,很可能并非前朝身份尊贵的皇后和公主,而仅仅是两个面目极其肖似她们的替代者。
这不经意的发现,瞬间点燃了那些仍然效忠于前朝皇室臣子们的热血。
他们通过眼神彼此交流着、怀疑着。
然后,在裕帝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汇聚成一道极细的暗芒……
云羲自始至终都没有哭。
她自出了秣陵行宫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一不哭、二不闹、三不寻死上吊、四沉默得可怕。
整个和亲使团气氛怪异,不像是送亲反像是在送丧。
因此使节格外心烦,队伍行进的快了也骂,队伍行进的慢了也骂,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个,任凭使节口不停歇地谩骂发泄。
其中一个喜婆看见有眼泪在云羲红了的眼眶里滚来滚去,觉得不忍心,便劝她道:“公主心里觉得难受,只管哭出来,莫要憋坏了身子。”
谁知云羲忍了又忍,竟把那颗眼泪又给逼了回去。
这下两个喜婆一起忧心忡忡,生怕云羲人还没到北魏,就已经把自己活活憋成傻子,一伙人没有办法向裕帝交代。她们二人便在禀明和亲使节后,干脆钻进云羲乘坐的马车,不管云羲听不听得进去,就絮絮叨叨地在她耳边说个不停。
“公主就算不顾自己的身子,也要为老王妃想一想。”
“老王妃要是知道公主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平城秣陵隔着千里,咱们从秣陵出发,少说也要走两个多月,到时候那边正好是严冬。公主如果不把身子调理好,到了平城恐怕容易感染风寒。”
“老身和公主悄悄都说了吧,咱们这位使节大人名字叫做徐羡之,本来是主司宾礼一名小吏,因为精通胡语,这才一连升了三级被提为司空,出任使节。”
“这徐大人可当真是个厉害人物,极会看人眼色行事,手段非同一般地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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