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1/2)
天黑前,拓跋焘果然提前回宫。
然而让云羲没有想到的是,他还带了另外两个人一同回来,三个人一头扎进书房里谈事情没完没了,像是要连晚膳也要一并在那里用了。
旦兰都快哭了出来:“都怪奴婢不谨慎,只打听了殿下回来的时间,没问还有别的人一起回来。”
云羲安慰她道:“不妨事。计划赶不上变化大,这些事如若不是当事人,谁又能提前预料的到?”
旦兰反而更加惴惴不安,事无巨细都要跑来请示:“方才殿下一回来便喊着饿,让厨房准备吃的。娘娘,这桌菜是端上去,还是不端?”
云羲想了想:“既然已经做好,就趁热呈上去。”
于是旦兰便引着宫人们把还冒着热气的一道道菜肴端进书房。
云羲站在门外一棵槐树下,借着门关门开的间隙,自外朝内打量书房里面坐着的三个人。
只见席东独坐的应该就是她的夫君拓跋焘。
拓跋焘个子很高,身着一件缟白宽袖汉服,远远看起来温文儒雅,和云羲进平城时见到的那些武将截然不一样。
对面并席而坐的两人也都是汉服打扮,身材略微矮小,若非此时身在北地,恐怕云羲真会将他们错认为南朝人。
当旦兰把菜肴布上桌去,拓跋焘看见一小碟一小碟精致好看的南朝菜肴微微一怔,直觉般地立即朝树下看去。
云羲心里顿时一阵狂蹦乱跳,赶紧朝槐树后避了避,暗自庆幸拓跋焘在明她在暗,他压根不可能看清楚她。
然而她却没留意到自己一身白裙,尽管夜黑树粗,她其实早就泄露了行踪。
正巧旦兰拎着倒水的茶壶回来,看见她紧张的样子,压低声音轻笑:“娘娘快别躲着,殿下请您过去。”
云羲一怔:“让我过去?”
虽然云羲早就做好以色事人的准备,但她一想到自己同拓跋焘虽然被硬凑成了一对,但两人仅在大婚那日见过一面,相互之间尚且谈不上认识,如今却要端出主母的架子,还要同拓跋焘坐在一起款宴宾客,总觉得这情形怎么想怎么尴尬。
旦兰的眼睛简直都快笑成了两朵花:“殿下一看是南朝的菜肴,就问是不是娘娘准备的。然后,就命奴婢请您过去。”
云羲只好从槐树后面走出。
她走得极慢,一边走一边琢磨着等会儿该如何解释自己怎么在这里。
倘若这会儿只有云羲和拓跋焘两人在,或许,她还可以学着父皇那些妃子撒娇时的模样,娇滴滴地对拓跋焘说“殿下劳累,妾身为你准备了几道拿手的南朝小菜以供飨食”。
然而,眼下却还有另外两个人旁听,“美人计”看来是行不通了,只能另寻些其他借口。
拓跋焘将云羲的踌躇看在眼里,眼前仿佛浮现出云羲三个月前在金殿上一身红色嫁衣的娇俏模样,觉得云羲穿红衣时艳丽夺目,着白衣时素洁清新,虽然娇柔弱瘦,却掩不住骨子里梅花傲雪的独特气质。
云羲来到桌前,本以为拓跋焘会盘问些什么,熟料他却连招呼也不打,直接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淡淡吩咐一句:“坐下来一起吃。”
他说的是汉语,声音虽不大,却谁都能听到。
通常皇子身边的位置都是留给皇子妃的。
对面两人一听这话,连忙站起身,齐齐朝云羲行礼。
云羲眼尖地发现,这两人行的不是北朝的礼数,而是先前她们晋国的礼,登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不由疑惑地看向拓跋焘。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云羲也才头一回看清楚拓跋焘的长相。只见他肤色微白,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似笑非笑,两道剑眉英挺斜飞入鬓,鼻梁稍稍有些高,五官搭配在一起协调利落,上上下下透着一股干净清爽的气息,比她想象中的样貌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拓跋焘看见云羲在看他,似乎也微微惊讶。
时光交错的刹那。
云羲仿佛看见有道异样的光从拓跋焘眼中绽放,又被以极快的速度收起。
这还是自小到大,她第一次看到有人竟然真的会眼睛一亮。
某种女子与生俱来的直觉和敏锐让云羲意识到:或许,她在拓跋焘眼中,和别的女子不太一样?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云羲静如潭水的心湖,突然掀起一丝涟漪。
而拓跋焘确实有些心动。
但他立即想起在那个天寒地冻的深夜,自己在皑皑白雪上立下的那个誓言,心又迅速冷了下来。
拓跋焘迅速移开目光,用最平淡的声音,指着对面的人对云羲说:“崔祭酒和慧龙都是汉人,恰巧今日你又准备了南朝的菜,大家坐下来一起吃。”
那时候云羲垂下头,心里悄悄地想:能在北魏为官的南朝人,要么绝非等闲之辈,要么定然不为南朝所不容!自己若能得到他们的帮助,必然事半功倍!
有意无意地,云羲开始听三人聊天。
这位崔祭酒年近四十,叫崔浩,是个博览经史精研经义、懂得玄象阴阳的高人,年纪轻轻就侍奉过拓跋两朝君主,谋略过人。另一位名字叫慧龙的,也比拓跋焘大十多岁,是个武将,他本家姓王,是先前晋国散骑侍郎王缉的儿子,六年前得罪了裕帝被灭门,这两年才归顺了魏国,目前还没有官职。
若论他们二人和南朝的千丝万缕,倒是王慧龙颇有些和云羲一起同仇敌忾的感觉——两人对裕帝都怀着刻骨仇恨,有沾染了亲人鲜血性命的血债,要裕帝必须以血来偿。
这样想着,云羲便多瞧了王慧龙几眼,没察觉到拓跋焘原本和颜悦色的脸不知何时有些绷紧。
恰好这时旦兰端来厨房热好的酃酒,这可是原先晋国皇宫珍藏的佳酿,若非两国和亲,寻常机会很难品尝的到。
拓跋焘看了一眼酃酒,又看了看云羲,脸色比先前更冰冷了些。
崔、王二人最先察觉出拓跋焘情绪异常,不敢多饮,称乏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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