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1/2)
云羲得到准许抬头去看,只见妇人身穿一件颜色稍稍有些发暗的紫色云锦广袖襦裙,头发斜梳成飞天髻,面色微白,眼眶较深鼻梁高挺,不像是汉人,心中便有了计较,朝她躬身一拜道:“娘娘莫非是大慕容夫人?”
云羲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然而妇人却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一边拨弄着茶盏,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哦?理由呢?”
云羲大着胆子说:“宫里面位份尊贵的只有几位夫人。云羲虽然极少进宫,但听说姚夫人常年礼佛,几乎足不出宫门。慕容夫人和尹夫人两位是头两年才入宫的,岁数对不上。因此,斗胆猜测娘娘就是大慕容夫人,如若不对,还请娘娘莫要责怪。”
妇人终于抬起头看云羲一眼,铿镪顿挫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有威严:“早就听闻南朝的公主各个饱读诗书聪慧过人,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云羲只当她已经承认自己便是大慕容夫人,心中高高悬起的一块石头轻轻落下,思忖再三,小心翼翼地道:“云羲不才,不知娘娘今日召见云羲所为何事?”
云羲自离开秣陵行宫来到北魏平城前,从未和旁人有过接触,此番大慕容夫人的突然召见,着实让云羲诚惶诚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位明元帝跟前的红人、二皇子拓跋丕的亲生母亲慕容燕。
相传大慕容夫人样貌美艳性情颇有几分跋扈,年轻时常仗着自己出身高贵以及明元帝的宠爱,对位阶低的妃嫔使来唤去,甚至偶尔对已经病故的杜皇后和位份比她尊贵的姚夫人语出不敬,更和自己的同族妹妹慕容夫人慕容华争风吃醋两两合不来,在明元帝众多后宫嫔妃当中,着实是最不容易相处的那一个。
云羲本已做好大慕容夫人端起长辈架子好好调|教自己这个后辈一番的准备,谁知她却语气颇为和善地对云羲说:“本宫只是听说前些日子南朝送来和亲的太子良娣是个美人,不但是先前晋国皇宫里面金枝玉叶的公主,还是如今宋国皇帝亲封的富阳公主,一时好奇,便命人请你过来让本宫瞧瞧罢了。”
她话中句句带刺,有意无意地戳中云羲的伤疤。
云羲听她提起晋国和父皇,心犹如刀割般刺痛,却又不得不垂下头陪笑道:“娘娘谬赞了,云羲实不敢当。”
大慕容夫人点点头,道:“本宫说你担得起,你便担得起。其实本宫今日唤你来,还有一桩事情想和你说。”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屋子,大慕容夫人刻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唯恐被第三个躲在暗处的人听见:“你如今既已是北魏大皇子妃,也跟殿下一样要唤本宫一声长辈,那本宫暂且问你一句:你知不知道大皇子的亲生母亲杜皇后是如何去世的?
云羲一怔:“不是说头年腊月杜皇后因病去世?”
大慕容夫人摇了摇头,正色道:“那是对外人才那么说的。你这么聪明,好好想上一想,到底杜皇后因何去世?”
电光火石间,云羲突然想起旧时听宫人们说起的北朝皇帝效仿汉武帝立子杀母,立即明白大慕容夫人言下之意,惊骇道:“您是说,杜皇后她……可,可殿下他并未被立为太子。”
云羲话未说完,大慕容夫人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你刚才所想,大抵都对。只是大皇子虽未被正式册为太子,不过是因为他坚持守孝三年,拒不受印罢了。”
云羲掩住口,蓦地想起拓跋焘只穿白色中衣,靴子是清一色的纯黑,束发只用白玉或墨玉,以及听云羲说起父皇被裕帝谋害时的欲言又止,看着云羲时,眼中时不时流露出的怜惜,整个人犹如被什么突然击中了一般,幡然醒悟——其实一直以来拓跋焘都和她一样地孤单,明明这世间的至亲之人因己而死,却谁也不能说,只能一个人默默的记挂着,在心底的最深处,用自己的方式缅怀和思念着。
太过于相似的经历,让云羲对拓跋焘那不可说的哀伤深深感同身受。
隔着看不见的空间和距离,云羲甚至能感应到他身为北魏太子在拥有了无上荣耀和权利背后的无尽悲哀。
一时间,云羲浑然忘记自己接近拓跋焘的本来用心,比任何时候都想要看见拓跋焘,想要迫不及待地冲出宫门去找拓跋焘,想像他拥抱她时一样的,紧紧拥抱住拓跋焘,用整个人、一颗心去温暖他。
但听大慕容夫人接着说:“本宫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本宫听说大皇子桀骜,时常忤逆陛下,不听陛下教诲,惹得陛下很不高兴。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有朝臣觐言改立二皇子拓跋丕为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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