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求神问卜(2/2)
皇帝长跪在地,口中亦称,孩儿不孝,空牢母后担心。
陈太后抹着眼泪,在一旁勉强笑道,母子能够相见,全赖上天护佑,周娘娘和皇帝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反倒伤心起来?
皇帝又问了陈太后安好,陈太后亦执其手,说道:后宫寡居之人,本不欲干预外朝政事,不过哀家倒以为贵人柳氏的话不错。皇帝车驾宜往江南,守住半壁江山,一来吾母子、皇后、储君及后宫嫔妃不再颠沛流离、担惊受怕,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地,二来皇帝与朝廷亦可据江南而作北伐讨逆之举。此地离贼兵近,若贼兵突至,恐猝不及防!皇帝须早移车驾,此事不容迟疑。
皇帝垂手道:母后说的极是,儿臣亦是此意。
陈太后续道:吾与周娘娘,汪皇后及太子这一路上全赖唐将军随行护卫,疾风知劲草,唐氏一门忠烈,当此社稷危难,正是识人用人之际,皇帝宜加以重用。
皇帝沉吟片刻,便下旨以柳子安为太师,总管江南兵马军务;升上将军唐觉之为太尉兼领大将军一职;以陆正己为太宰,三人同领军国重事。又吩咐快快侍奉两宫太后并皇后太子等用膳。
行旅中宝泉局的差官匠人星散,无法铸印,只得暂以石头将就刻章行之。
趁着太后皇后她们用膳,皇帝连连追问左右手下找到柳贵人与长公主她们没有?皇帝心中暗自焦急,这边柳贵人还没找到,那边陈太后却追他启驾。而皇帝本人事实上也是极想离开这风险之地,只是因为牵挂柳贵人而一再延宕。
还好,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柳贵人、长公主和李孙二妃并宁安公主也都平安抵达皇帝的营地。
皇帝与柳贵人燕国长公主等相见,不胜唏嘘,几疑是梦中。而钱粮供奉使戴有忠因护送柳贵人等人有功,亦被皇上升为了中书左丞,参知军国重事。
这一夜,皇帝仍是独宿在营账中,他头脑里翻来覆去的想着陆太宰下午所讲的那一套联系东胡合攻靖王的计策。
皇帝觉得计是好计,成不成功则是天意。皇帝还觉得当此非常时期,必得用非常手段,作为在位的天子岂有白白把江山社稷拱手让出的道理?自然要争一争,靖王既然能够勾结东胡,颠覆社稷,而朕以天子之尊,更应该与东胡结盟以对付本朝的奸臣贼子,这道理堂堂正正,无可指责。
洛都已经丢失,洛都的子民也已经奉了靖王为天下主,皇帝觉得这些朝三暮四的臣民尤其可恨,是他们先弃了皇上归附了伪主,所以皇上如今弃他们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这些不忠不孝的臣民百姓,既然背叛皇上依附凶逆,那就成了朝廷的罪人。依国朝的律例,凡附逆投敌者,都是斩立决,家产没收,妻妾子女为奴,所以皇帝请东胡出兵代为惩戒,似乎也言之有据,施之在理。只是皇帝这时侯偏偏想起了历史上的石敬塘,这个为了当天子不惜认外敌为父,并割让燕云十六州给予契丹的儿皇帝,自己若是也学这个石敬塘,会不会也和他一样落下后世的骂名?
皇帝迟疑不决,转念再想,借助于外夷总好过国破身死,象陆相所言的唐代两位皇帝借回鹘兵马平复叛乱,收复两京的故事,似乎后世都认为是理所当然而无人非议。
再说一国不存二主,攘外必先安内,自古既有明训,朕一力行之亦是为了江山社稷万民百姓,岂是纯粹为一已之私。
想那石敬塘以一臣子的身份而谋窃大位,不惜投身卖国心甘情愿以儿皇帝自居,自然遗臭万年为后世唾骂。靖逆身为外藩却勾结东胡,谋夺大位不惜犯上作乱,其所行所为正与石敬塘是一丘之貉,朝廷借兵讨逆平叛自是名正言顺。
皇上内心说服了自己,精神马上为之一振,正要派人去叫陆相详议,想想陆相一路辛苦操劳,不忍心扰他的清梦,于是暂罢,且留待明日再议。
因为想通了这个关节,皇帝心中仍有说不出的兴奋,此刻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东胡慨然相助,然后兵围洛都,而靖逆父子困坐宫城束手待擒的场景。
这想象中的场景简直令人激动不已,皇帝此时又想,该派谁去办这件差事呢?派去的这个人既要是体已贴心的,又要是听话遵命的,并且还要是事事都能仰承上意不会擅作主张的。
皇帝想来想去,终于想出一个人来,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娘舅,前任太宰、如今贬降三级待罪使用的昌盛侯周如喜。
周如喜因欺君误国遭群臣弹劾,先被罢去太宰监禁待罪,后来因朝官短缺而被降三级使用,他虽然不堪大用,但好歹是自己的娘舅,亲不亲的总归是一家人。况且周如喜听话得很,叫他上东就决不会向西再瞟一眼,只有派他去办这件差事,自己的想法才能真正的得到贯彻,这难办的差事也才能真正办得叫人放心。
何况周如喜以太后亲弟,皇帝的娘舅,昌盛侯,前任太宰的身份去与东胡交通,想必也能得到东胡方面的信任与欢迎,而这件差事若办得好,朕可以按功授赏,那时周如喜再入中枢担当要职,群臣也是无话可说。
人人都说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