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听天由命(2/2)
大将军征战带走了朝廷的精锐主力,京师因此城防空虚,大将军不以君忧为忧,岂非是心怀异志?这话皇帝虽然放在心里,没有明说,但周太宰是深谙皇上心思的,他以政事堂的名义复书给唐觉之,要他迅速撤军,解救京师的危难。
十月初,宋有道发兵围攻泗州,唐会之设伏兵于城外,自己却故示软弱,结果大败北兵的前锋,而中军和后军见前锋溃败,不敢擅进,都各自退归大营,宋有道发起的对泗州的攻势因此受到某种程度的阻遏。
唐会之胜了这一仗,自然也不敢轻出,他手下本来有士兵五万,但在徐州的攻防中伤亡过万,以他现在的兵力与北军硬拼自然难有胜算,因此只能小心与北军周旋缠斗,以期能够在东线将敌军拖住。
宋有道猜出唐会之的意图,稍事修整之后,便再次发起对泗州唐会之的包围和歼灭。发起总攻之前,宋丞相召集众将会聚于中军大营,激励他们说:徐州城池坚固尚不能守,泗州方寸之地,又何以阻挡大军的神威?此战功成,江南指日可下!诸位宜奋勇,搏取功名利禄!
泗州城攻防的惨烈比起徐州一役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个城门都是被敌军强行攻下复又重新给官军夺回。
到十月十日的这天深夜,守城的官军耐不住连日来的疲累,终于支持不住,在城墙上东倒西歪的打起了瞌睡,北兵于是从西门和北门攻入泗州城里,唐会之回天无望,只能趁着天黑人乱,率残兵余部一路退往高邮。
泗州失守的消息天明时传到朝廷,皇帝于是急命方大用率其部屯驻于六合,而兵部奏报,在越州的数万边军此时已经抵达姑苏,大概明天就可以赶到南都,协守京城。因为泗州失守,朝廷一天之内连下几道敕令,急召唐觉之回军援救。
泗州失守,江淮便如肉在砧上,随时都会落于敌手。所以放弃京师,迁都越州现在就成为朝堂上君臣争辩谈论最多的当务之急。
南都的百姓听说皇上和朝廷将要弃金陵,迁越州的事,都惊惶不安,连日里良民百姓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葡伏守望在长庆宫丽景门外,痛哭流涕的恳请路过的大臣和深宫里的皇上不要抛弃京师的乡亲父老。
丽景门外乃至朱雀大街、迎恩大街一带因此全是呼吁请愿的良民,街塞巷堵,几乎水泄不通,宰执和朝臣们进出议事,都只能改走东边的偏门春华门。
皇帝虽说在和宰执和朝臣们谈论迁都越州的事,但皇帝内心其实不想走,他怕和当年一样,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何况到了越州又能怎样?靖逆会止步不前么?会容许自己投降称臣么?所以就是迁都越州,他也还是要面临眼前这个非战即守的问题!
皇帝决定坚守。他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在太庙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静思冥想了一夜,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终于想通了。
他不想这样忧心惶惧的过下去,他现在准备把他的命运交由上天去裁决,天欲存我还是亡我,朕都将恭敬领受,吉凶祸福,惟天是命。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心意已决的皇帝在朝堂上,当着宰执以及所有朝臣的面,立下誓言说,朕敬天畏命,故欲与江山社稷共存亡,迁都之议,当到此为止,不复谈论。
皇帝在群臣面前立誓之后,立即让王守礼去丽景门的城楼上宣旨。百姓们听说圣上决定不走了,并发誓要与京师共存亡,都欢呼雀跃起来,仿佛有了皇上这句金口玉言的圣旨,这南都金陵城就会固若金汤,万世不坏。
皇帝当着群臣的面发了这个誓,心里如释重负,他不想再听臣下们的争执辩论,匆匆宣布散朝,并让百官们各回衙署。
皇帝根本不理会朝堂上一脸惶急的宰执和相顾失色的群臣,他现在有点腻味他们。他们治国无方,救国无门,整天只会七嘴八舌、无休无止的吵闹攻讦,皇帝老早就已经厌烦了,现在则更加觉得忍无可忍——战、守、和、降,一张口都是道理,只是道理再好,却救不得眼前的危难,所以指望他们还不如指望老天。
皇帝自顾自的回到同庆堂的后寝去睡觉。他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合过眼睛,所以当他的头一挨上枕头,立时睡得呼里呼噜,既香又甜。
除了皇帝一心听天由命,所以显得若无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