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强弩之未(2/2)
这一个下午,她都呆坐在房里,心中颓然若丧,想着大野佛奴的不辞而别,真真是百思也不得其解。
胡使归国复命,是在皇上召见之后,此前周太宰已经与胡使商定好了两国缔约结盟的事,所以皇上在临安殿里,只是按照政事堂事先拟好的调子,说了些寄望于两国交好,合谋其利,共图中原的敕谕。皇帝并钦点弘文馆大学士陈广陵出使东胡,与东胡的大汗互换国书,议定盟约。
至于胡使不走海道改走陆上,也是因为官兵的神勇,方大用攻占了兖曲一线不久,虽奉旨前往襄阳协助唐觉之,但是他对于自己浴血打下的地盘,却不肯白白的放手丢弃,所以在赴任之前,安排自己的儿子方镇川留守兖曲。
政事堂的周太宰支持方大用的做法,他跟皇上说:只有让二士争功,才能相互激励,各逞神勇,况且唐会之也不是能够独挡一面之人!陛下应该顺水推舟,授予官职,以安方大用之心,使之全力尽忠于国。
对于皇帝来说,只要能够削夺二唐之权,便是应该嘉许提倡的事,当即予以照准。于是朝廷下诏,委任方大用之子方镇川为兖州安抚使,其在任上,可自建衙署,自募兵卒,自征税赋。
方镇川获得朝廷的授职,跃跃欲试的急于立功,他趁宋有道调兵北行,抗击逆胡之机,趁虚挺进,一路疾攻,抢占了从历城到德州的地盘,而驻防徐泗的唐会之亦不甘后人,也要扩大胜果,当即挥师夺取了胶、青、莱诸州,进一步巩固了朝廷对于齐鲁旧地的占有。
在北方,神王大汗也里温率东胡诸部越过燕蓟,一路征讨叛王色以斯,其前锋已到了晋州,由德州往晋州不过数百里,胡使陆上北行归国的路线因此几乎说已经打通。
朝廷在接获东线大胜的消息后,更急于跟也里温大汗取得联系,所以特别安排了大学士陈广陵随同胡使一起由陆路前往,面见大汗,商洽双方亲善结盟之事。
然而唐会之与方大用之间的矛盾,并不因方大用被调离而缓解。新获任命,少年气盛的方镇川与左相唐会之之间,现在也是势同水火,两人明里暗里的争功,相互之间既不肯协同更不愿配合,反而是各领一军,自行其事。
这让唐会之很是不快,昔时方大用在,一为左相,一为少师,两人旗鼓相当,互不买帐,唐会之虽有不忿,到也能忍得一时。可是这方镇川,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却也不把自己这个堂堂左相放在眼里,这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唐会之当即便以政事堂左相兼领江淮节度大使的名义行文给兖州安抚使方镇川,要求他立刻归入麾下,接受自己的管辖节制,如果一再违抗军令,拒不奉命,当以军法处置。
方镇川回书说,安抚使系亲民官,为文职,不在行伍之列,以国朝会典而论,地方官的查考京察属吏部,上计述职归政事堂,节度使大人若有粮草民夫之征,下官当亲力亲为,督促征调,以补军需之不足。
唐会之见书大怒,使人赴阙上告,以方镇川擅行其事,不听号令,请皇上假节赐予尚方,以立威竖信,压制不法。方镇川闻知后,也派人入都,备述唐左相妒贤忌能,挟嫌报复,用人不明,赏罚不当。
中原未定,皇帝自然不许自家人手足相残,因此派出驸马陆怀以劳军犒师为名,前去调处二人之间的矛盾过节。
天下大势至此似乎已经明朗,曾经笼罩在南都上空的悲观绝望的情绪,随着战事的胜利终于阴霾尽扫。
皇帝和宰执们见面,不但时时怡然开怀,甚至还会开开玩笑,相互说一些市井趣闻。
齐鲁全境光复的时候,皇帝特令京师士民欢庆三日,朝野同欢,军民共庆。于是这三日里,百姓们喝酒赌钱,连日狂欢,几乎通霄达旦,官吏们流连于歌楼酒肆,携妓斗酒,夜不归家,既无御史巡查暗访,也无官府禁止过问。
后宫也因此恢复了活气,康妃陈娘娘召集奉宸司的歌童舞女们,开始编排“秦王破阵乐”和“霓裳羽衣舞”,这一乐一舞,一钢一柔,陈康妃早就有心让它们重现宫廷,以为盛世盛时增添光彩。
王宁妃呢,新学会了几则绕口令,波斯献宝的在皇上跟前学舌,她是南人,河洛话再怎么学也是不象,往往刚一开口,皇帝便大笑绝倒了。
两宫太后和汪皇后更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某天,韩夫人惊惊咋咋的说:她看见周太后的身上放出万道佛光,光芒照得她双眼都睁不开……传言都说太后娘娘是天上的菩萨转世,没曾想竟是真的!
由此,宫中便改称周太后为“老菩萨”,周太后也当仁不让的接受了这个新称呼。在她看来,太后历朝历代都有,但是活生生的菩萨那可决不多见。陈太后应该又要气得鼻塌嘴歪,整日见她供奉那个长生大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