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人之大欲(1/2)
……双鬟不整云憔悴,泪沾红抹胸。何处相思苦?纱窗醉梦中……
宁安公主相思成疾,恹恹如病,做什么事都上不了心,提不起神,所以新年伊始宫里和府外的聚会宴饮,大凡能推托的她都称病推托了,她现在既没那个心肠,也没有那份兴致。
柔肠如系,情思似火,她现在不论是忙是闲,也不论睁眼闭眼,头脑里全是大野佛奴的影子,她想他想得疯狂,想得心碎,心中既有与他劫后重逢的期待,又有万念俱灰的消沉。
她时常想起两个人在城外别业里如鱼得水的欢会。可是她与他当真就象天上的织女和牛郎,金风玉露似的匆匆一会,接下来便是天隔地阻,音讯难通。
宁安公主还会想起他跟她说过的那些傻乎乎的话,正是这些傻乎乎的话,让她确信他对自己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欢。除了这些傻乎乎的话语,她还可以从他微笑的神情,从他温暖的怀抱,从他和她耳鬓厮磨彼此缠绵的那些让人追思怀想的晚上,从她所能够回想起来的每个细节和动作,她都可以感受出来他对她的真心实意。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宁安公主觉得自己错失了此生中最宝贵的东西,她的那些欢喜呀,就象南柯一梦般的转瞬即逝,一场狂欢之后,人散客去,酒醒夜阑,徒留无限的失落与哀伤。
宁安公主始终猜不出他为什么会走开,刚开始她不相信他能够飞上天去,她以为他顶多不过是去了东胡。他是胡人,东胡是他的故乡,所以就算他去了东胡,她和他应该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宁安公主老是情难自禁的想起他上翘的嘴角和弯弯的眼睛,想起他说“你是我的,这辈子总归跑不掉”时那种捉狭的表情,就会又快乐又心酸。
正月里来前前后后来了几拨东胡的使臣,宁安公主差人打听,胡使们都说因为佛奴客死异乡,所以大野家请了巫师做了好几场招魂的法事,怕他的魂魄认不得路,归不得家,这回还要到他当初溺水的地方去叫魂引路……
这样说来,大野佛奴自然并没有回到东胡去,可是他不回东胡又能到哪去?南都他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身上又没带足银两……宁安公主实在是无法想象。
因为驸马不在身边,这个新年她过得清净无比,但是二月的月底,驸马终究还是回来了。
驸马陆怀是年前奉皇命去往前线犒师劳军,结果这趟差事让他人财两得,收获甚丰。唐会之和方镇川对这位衔命前来的钦差帝婿都不敢怠慢,相继馈赠了大量的金银礼物,算起来足有公主封地阳湖县几年的收益。
本来陆唐二家是世交谊戚,但是陆怀却跟方镇川一见如故,两人年纪相仿,声气相通,加之方镇川刻意交接,两人言语投机,当下一拍即合,便择了吉日良辰,八拜结义,称兄道弟。两人结交之后,终日聚饮会猎,纵情于声色,陆怀自然无法赶在年节前回京复命,方镇川为解兄长的旅途寂寞,特意送给他一个姚姓的美人。
这姚姓美人共有两位,就象三国时代的江东二乔一样,她们也是姊妹,大姚名姚琉璃,小姚名姚璎珞,是兖州城的丽质双姝。本来年前二姚已经诏选入京,将要成为洛都太子建的东宫侍御,可惜方镇川攻取兖州过快,姚家走避不及,二姝都被方镇川的部下抢进了营帐,姚家到府衙告状,方镇川召来见之,这一见便惊为天人,一心想收取其中一位宠而纳之。
方镇川于是使人上门提亲,说是要娶大姚姚琉璃为偏房,姚琉璃眼看当不成太子建的宠姬,退而求其次的接受了方镇川的三礼六聘做了他明媒正娶的二房夫人。
对于这桩婚事姚家到还满意,怎么说也总强过被军中的小校给玷污了身子。姚琉璃出嫁之后,想起妹子姚璎珞尚还待嫁闺中,怕有所差池,索性也将她接来府中作个依伴。
二夫人姚琉璃是见过陆怀的,方镇川跟她一说,她便回去跟妹子说了,怕妹子不依,又领着姚璎珞在那屏风后面偷看,且不论陆家的高贵门第,便是陆怀也是模样俊秀,光彩照人,兖州的士子豪强自然难以相提并论,既然进宫无望,姚璎珞当下半羞半喜,说是全凭姐姐姐夫做主。
陆怀失一美人,不想又得一美人,自然不会拂方镇川和二夫人的美意,将姚璎珞纳在身边,新婚宴尔,到也恩爱甜蜜。
过了新年,朝廷旨下,方镇川奉命将要进击中原,而陆怀也终要上路回京,两人在兖州依依作别,相约再见于都门时聚会饮宴。
回到南都后,陆怀并没有先回府第,而是预先让人在城南桃叶街购下了一所大宅子,雇好了奴仆佣妇,园丁厨子,将姚璎珞安置稳妥,然后又把方唐二人馈送的大部分财物都交给姚璎珞收存掌管,同时吩咐手下,从此大家都要尊称姚氏为二夫人,并且不得将新纳了姚二夫人的事情给泄露出一丝半点。
跟心不在焉的宁安公主一样,心不在焉的驸马爷身子虽在濡沫坊的公主府第,神思意识却都留在桃叶街的外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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