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贤妻良母(1/2)
人之寂寥无聊,在于情无所寄托,燕国长公主寄情在继子身上,整日便都忙得不可开交,而于凤楼这孩子也确实乖巧伶俐,在长公主的精心栽培呵护下,很快就学会了贵家公子所该具备的那套立身处世之道。
首先出言吐语和待人接物上都还中规中矩,有模有样,再加上自身人品俊秀,性情谦逊,出手却又大方阔绰,京师的权贵豪门慢慢的也就接受了这个骤然贵显起来的少年,逢上聚会宴饮,走马巡游这等事,都争相邀请他来入伙。
陈太后面对这既成的事实,终于也无话可说,于是放出话来要亲自见一见这孩子,长公主自然乐滋滋的带他进宫,陈太后见到后,到也相当的满意,长公主的继子,说来正是她的外孙,当即笑呵呵的赐给他许多私房财物。
虽然一切都还差强人意,但是燕国长公主收养戏子的事最终还是闹出了一些风波。
皇帝并没有让于凤楼承袭玉田侯的爵位,袭爵是件大事,所以不能不严谨慎重,但是长公主的情面还是要顾一顾,不然长公主必不肯依,陈太后那边也要频加催促,皇帝思之再三,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朝奉郎的散职。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散职,却激怒了礼部的一位郎中,这位名叫尚质的郎中上书皇帝,认为于凤楼不过一介优伶,身份低贱,行为放荡,只因依傍长公主,便能混迹于朝官之列,无异于沐猴而冠,竖子成名!观之京中国中,贵贱混杂,斯文扫地,秽闻流布,世风奢靡,荒唐事不可列举,盛世因此转衰亦未可知,而今任由粉墨之徒飞黄腾达,俊材贤能便只能望之浩叹,臣耻与其人为伍,亦愿陛下耻之!
皇帝看过此人的上书只是笑笑,将书奏留置宫中并不发还,只是这尚质颇不识时务,接二连三的上章,言词既不敬,态度也不恭。
皇帝不胜其扰,干脆授于凤楼以黄门郎,这黄门郎虽说也是闲差散职,但是地位清要,一向是世族贵家的子弟踏入仕途前的跳板,其品秩也超过朝奉郎许多。朝官们因此而聚议纷纷,有人附合圣命,有人闭目摇头,那个尚质更是将此前私下里的上书改为公开的禀贴,更加起劲的指责皇帝的种种不是。
凡事只要有人带头,便会有人跟从响应,国子监的太学生们连夜将尚质的谏书禀贴传抄张贴,四处宣讲,一时间满城争说尚大人的忠勇耿直、长公主的骄奢淫逸和皇帝的昏庸糊涂,朝中公卿也因此事分成各自对立的两党,彼此吵闹,互不相让。
党同伐异,争吵便越演越烈,其中南人与北人,文臣与武将,清流与俗流,几处纷争都因此事而搅合在一起,皇帝这回终于动了火气,他把宰执们叫来,当面发起了牢骚:屁大的事,这个尚质也叽叽歪歪的写上几千字,只为区区一个朝奉郎,朕难道竟做不得主?况且长公主系朕至亲,这厮的文章语涉讥讽,潜藏不敬,启衅生事,朕细览其奏,全是无中生有,夸大其词,显然是欲借此操弄是非,意在沽名钓誉。
周太宰说:这等无足轻重的小官,闲来无事专会找碴挑刺,皇上当不必过于理会。
唐左相却说:尚质身为朝官,上书言事,指正规谏,乃是尽臣子的本分,陛下何须动怒?
皇帝摇头道:朕原也不欲理会,这厮却得寸进尺,两天一章三天一折,不依不挠,更作书谤讪当今,诅咒国运,简直是目中无君,依卿之见,竟任他肆言妄论不成?
戴右相说:尚质为人忠直耿介,上书言事亦是出于一腔忠心,虽说言词不恭不敬,却也用心良苦……
皇帝哼了一声,打断戴有忠的话:封官授职,权在朕躬,岂是臣子能够非议妄论的?再说,长公主的继子虽然出身优伶,然而已经脱籍,怎能再以优伶视之?哼,哼,他还耻与优伶为伍!长公主收为己子,仁寿太后都认了外孙,他身为臣子竟敢不敬!这忠孝之心都被狗吃了?这样的臣子何以言得忠?何以称得孝?
见皇上为区区不事动怒,唐会之和戴有忠相顾愕然,周太宰赶紧说:尚质言语不敬,对上几无人臣之礼,应罢除官职,贬之出京!
皇帝大声道:对,明儿就赶他出京,朕受够了此人!朝中近日来围绕此事纷争不断,吵闹不休,成何体统?应该到此而止。政事堂督率百司,今后再不许肆言妄论,横生事端。
宰执们回去后一番商量,议决将礼部郎中尚质贬为龙城驿的驿丞,禁止京中非议杂论皇族宗亲事。
尚郎中左迁之日,城中百姓聚集于城外相送,满街的士民也都在称颂尚大人是位敢逆龙鳞的忠臣好汉子,大人此时虽去,他日必有重来之时,但请一路珍重。揖捕司据此呈告皇帝,皇帝顿时勃然大怒,他是忠臣,朕岂不成了昏君?临行竟还不知悔改,居然借此蛊惑人心,殊为可恨!于是下令将尚质贬到更远的边郡去,并且终身不许放还。
京师的百姓听到这样的敕旨,不觉都摇头叹息。
承运七年秋冬相交之际,宁安公主发觉自己有喜了,这是她和驸马的孩子,宁安公主因此有些百感交集。她和驸马之间虽然谈不上两情缱蜷,恩爱缠绵,不过却也不象当初恍若路人般的冷漠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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