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读书人的胸襟(2/2)
墨世平抱拳谢道:“我会提前准备的,多谢阿婆了”
老妪笑着还礼,却轻叹了一声:“老太婆活了这么久,发现这个世道越来越糟糕了,像公子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像方才那般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墨世平腼腆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接话了,便轻拍了下王抚云的肩膀,随口问道:“你父母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老妪望向了镇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墨世平自然是看出了些端倪,有些后悔提问了。
一旁的王抚云低下头,双手摆弄着衣角,轻声答道:“在我五岁那年,我爹进京赶考了,我想他应该考上了吧,不然也不会不回来了。我娘等了两年,也离开了镇子。”
说到这,王抚云忽然抬起头,又补充了一句:“长大了我也去参加科考,然后去京城问问我爹,为什么不回来。”
墨世平又揉了揉男孩的脑袋,轻声说了一句:“这样啊。”
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时候不早了。
墨世平也不打算多做停留,便与小男孩和老妪告别,准备离开了。
小男孩望着少年远去的身影,有些不舍。
“大哥哥,我们还会再见吗?”
墨世平没有回头,只是高举右手挥了挥:“嗯,会的。”
老妪慢慢的站起身来,她突然觉得,这个世道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了,只要还有像少年那样的人就还有希望。
有的人看似平平无奇,却如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
“唯愿公子事事顺遂,一路平安。”老妪合十了双手,默默祈愿。
王抚云揉了揉湿润的眼眶,他想到了书上读到的一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虽然王抚云还不知道具体的意思,但他觉得,那个远去的少年,便是这样的人。
墨世平独自背着走在青石板街上,他想找一间靠近青螺山的客栈住下,明天好趁早去山脚下报名。
不过,一想到那个满脸笑容的林睿哲,墨世平便有些头疼。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林睿哲上来就故意放低了姿态认错,如果自己硬是逮着不放,倒显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了。而且,墨世平压根就没真的想着要林睿明死,毕竟是在林家的青螺镇上,退一万步说,即便自己死咬着林睿明不放,那林睿哲只需要轻轻说上一句,你可有证据?墨世平便陷入了被动,因为不用想都知道围观的人群,没一个人敢像他一样站出来的,这便是最常见的人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
所以,墨世平恰到好处的见好就收,反倒是应了算命老瞎子胡诌的巽卦,避开了一场困局。
墨世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隐隐觉得,事情不会就真的像林睿哲说的一样,一笔揭过了。至于林睿哲说的读书人的胸襟是广阔的,墨世平更是嗤之以鼻。
背着干瘪行囊的少年忽然想起了大爷爷常常抱怨的一句话:“读书人最是麻烦,最是小肚鸡肠了。”少年此刻深以为然。
墨世平在青螺镇南边随意找了一间简陋的客栈便住下了,价格倒是挺贵,要到了二十文钱。而掌柜的态度也是有些不讲理了,就这价格,爱住不 住,不住自然有别人住,反正参加试炼的人络绎不绝。
第二天天刚亮,墨世平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匆匆出发前往青螺山脚下登记报名了。
“人还真多。”刚到山脚下的墨世平不由得感慨了一声。尽管自己已经尽可能早的出门了,没想到这前面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人头攒动,估摸着得有上百个人了。
墨世平默默的跟上了长龙,排好了队,暗自叹息一声:虽然今天是最后一天报名了,但现在才是大清早,后面还会有人陆陆续续赶来,这人多的实在是超出了预料。如果按一天两百人计算,那一个月便是约莫有六千人了,而按之前的阿婆说的最后只有十几个人入选,那这概率也太低了,自己真的能进御灵宗修行吗?
不过,墨世平随即摇头,迅速打消了动摇的念头,咬了咬嘴唇: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进。
墨世平大略观察了一下排队的人群,几乎都是和他一样的粗布麻衣,想来都是出生于贫寒之家。
事实上,不止是今天排队的人大部分是出身微末,近一个月来所有的人中近九成都是如此。当有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摆在面前,也许富家子弟还真会考虑一下费这点力气一跃是否值得,而穷人家的孩子多半会义无反顾的撞向南墙,哪怕知道自己会头破血流,哪怕知道南墙会纹丝不动,但赌的不就是那个万一么?
身上若无千斤担,谁拿性命赌明天?
参与试炼的寒门子弟大多都和墨世平一样,有着不能落选的理由,然而事实是残酷的,往往最后通过试炼的人中,却只有一两个是寒门子弟。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轮到墨世平登记了。
原来这御灵宗便是在这青螺山的山顶开宗立派的,修建了一个片不大不小的道场。
负责登记的御灵宗弟子身穿白袍,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
只见他瞥了一眼墨世平,便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姓名,年龄。”
少年罕见的有些紧张,轻声答道:“墨世平,刚满十三岁。”
“十三岁?”身穿御灵宗白袍的弟子皱了皱眉头,又补充了一句:“隐瞒年龄会直接取消资格。”
墨世平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的说道:“确实是刚满十三岁。”
御灵宗弟子神情有些古怪,但也不再多问,递给了少年一块玉简,说道:“明日巳时,持着玉简来青螺山山顶的御灵宗参加试炼。”
墨世平接过玉简,小心的揣在怀中,内心却有些气馁:自己真的显老么?
回去的路上,墨世平苦笑着安慰了自己一句:“无妨,少年老成也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