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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梦外 第五十八章:彼岸花开,青莲绽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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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却不再是春日里的栀子花,而是冬雪中的寒梅,温谷中的罂粟。

冬日中的玫瑰,倔强、有毒,而且多刺!

蜂针一样的刺。

白夜淡淡说道:“你看得出我很紧张?”

无声的地板,又冷又硬。

陈宁看着白夜,淡淡说道:“我看不出,可是我知道,你若不紧张,怎么会看上那个眼睛像死鱼一样的女人?”

她又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可是我想不到你为什么会如此紧张。”

白夜哑笑,眼前这个女子还会有想不到的事?

陈宁轻轻叹了口气,“也许我已经想到了,只不过不愿意相信而已。”

“哦?”

陈宁直视着白夜,“我一向很了解你,只有害怕才会让你紧张。”

“我怕什么?”

“你怕败在别人的剑下。”陈宁的声音里带着讥诮:“因为所谓的青莲剑仙是永远不能败的!”

虽然垫着被褥,地上还是又冷又硬。

她移动了一下坐的姿势,将身子的重量放在白夜的腿上,然后才接着道:“可是这世上能威胁到你的人并不多,也许只有一个。”

“谁?”白夜双手向后,撑在地板上,缓缓说道。

“黄泉!”

“你怎么知道这次就是他?”白夜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就因为你是白夜,他是黄泉,你们两个人就迟早总有相见的一天,迟早总有一个人要死在对方的剑下。”

黄泉漆黑,白夜明亮!

陈宁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们的命运,谁都没法子改变的,连我都没法子改变。”

“你?”白夜笑了。

“我本来很想要你死在我手里,想不到还是有个人救了你。”陈宁别过头,冷冷说道。

白夜立马拉住陈宁的臂膀,冷冷问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陈宁苦笑道:“如果我早就知道世上有他这么样一个人,我早就杀了他。”

她又叹了口气:“现在我虽然知道了,却已太迟了。”

白夜还在拉着陈宁,力道稍微松了一些,语气淡淡说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他是谁?”

陈宁白了那个男人一眼,显然刚才白夜用疼了她。

不过陈宁还是开口说道:“他叫苏子,他有十三把刀,因此他也叫苏十三,不过他的刀却是救命的刀。”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白夜已经松开了手。

“因为黄泉要杀他,只要黄泉活着,他就不敢露面。”陈宁淡淡说道。

白夜忽然长长吐出口气,就好像放下了一副很重的担:“现在我总算放心了。”

“放什么心?”陈宁转过头,看着白夜,眼神中尽是柔情。

白夜故意装作没有看到陈宁的眼神,淡淡说道:“我一直在怀疑他就是黄泉,他救我,只因为要跟我一较高下。”

一个救了自己的人,怎么可能还会让他死在自己的剑下?

陈宁明白,不过她还是柔声说道:“你担心的若是这一点,那么你现在就真的可以放心了。”

她轻抚着他胸膛:“我知道黄泉绝不是你的敌手,你一定可以杀了他的。”

白夜看着她,忍不住问:“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要让我放心?”

陈宁摇了摇头,柔声说道:“我到这里来,只因为我还是喜欢你。”

她的声音里真情流露:“有时候我虽然也恨你,恨不得要你死,可是别人想碰一碰你,我都会生气,你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

她说的也是真话。

她这一生,很可能也是活在矛盾和痛苦中。

她也想寻找幸福,每个人都有权寻找幸福,只不过她的法子却用错了。

白夜叹了口气,轻轻推开她的手,相逢何必曾相识?

也许他们都错了,可是他不愿再想下去,他忽然觉得很疲倦,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别有一番滋味,在了白夜心头。

陈宁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腿上:“你在想什么?”

“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睡一觉去。”白夜疲倦的说道。

“你不睡在这里?”

陈宁的眼睛里早就已经进了沙砾,她的声音颤抖。

白夜却是看着她,好似没有看到她红了的眼圈。他冷冷说道:“有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至于是为什么,想必陈宁也清楚。

白夜不想死在陈宁手里,至少现在还不想。

陈宁本来也绝不会留他的。

她当然很了解他的脾气,他要走的时候,无论谁也拉不住。

如果你拉他的手,他就算把手砍断也要走,如果你砍断他的腿,他爬也爬着走。

可是今天她却拉住了他,哀求说道:“今天你可以安心睡在这里。”

她又解释:“就算我以前曾经恨不得要你死,可是今天我不想,至少今天并不想。”

白夜笑了:“难道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陈宁摇头,说道:“今天的日子并不特别好,却有个特别的人来了。”

“谁?”白夜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她慢慢的坐起来,将乌云般的长发盘在头上。

看着她做完这些以后,听着她轻轻的说道:“其实,我们…我们真的有个儿子…”

白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她说的这个儿子,当然不会是陈安。

其实在这段日子里,白夜已经学会要怎么才能忘记一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幻想他们真的有个孩子。

可是这些事越是想忘记,却越是不能忘记。

如今,听到陈宁这样说道,他几乎忍不住要跳了起来:“孩子…他也来了?”

陈宁慢慢的点了点头,道:“是我带他来的。”

白夜用力握住她的手,道:“现在他的人呢?”

陈宁看着他,淡淡说道:“他并不知道你在这里,你也绝不会找到他的。”

她忽然轻轻叹息:“就算找到了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一个大才子会想不到他可能会恨你,恨你从来没有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从来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她盯着白夜:“难道现在你已经有勇气去见他,去告诉他你就是他的父亲?”

白夜放松了她的手。

而 他的手冰冷,他的心更冷。

陈宁重新拉起了他的手,一如当年他拉着她。

一日看尽了风雪庙,树与花。

过了很久,陈宁才缓缓说道:“如果你能击败黄泉,我就会带他来见你,而你可以告诉他,你就是他的父亲。”

她眼中忽然露出痛苦之色:“一个男孩子如果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不但他一定会痛苦终生,他的母亲也一样痛苦。”

白夜抬起头,看着陈宁:“所以你也一直都没有让他知道,你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陈宁承认:“我没有!”

她的神色更痛苦:“可是现在我年纪已经渐渐大了,我想要的,大多数都已经得到,现在我只想能够有个儿子,像他那样的儿子。”

“难道你已经决心将所有的事全都告诉他?”白夜的手负在陈宁的手上。

陈宁点了点头,延续着白夜的话题:“我甚至还会告诉他,你并没有错,错的是我。”

白夜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他忍不住要问:“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为什么又要等到我击败黄泉之后才告诉他?”

陈宁眼神柔和的看着白夜,看着自己的爱的人。

白夜这个问题,她很清楚,他也很清楚。

根本不需要其中一个人去回答。

因为白夜若不胜,那结局就只有死。

白夜也回过神来,他并不能否认这一点心知肚明。

只有战死的青莲剑仙,没有战败的白夜!

陈宁柔和说道:“你若死在黄泉剑下,我又何必让他知道自己有这么样一个父亲?又何必再增加他的烦恼和痛苦?”

她一字字接着道:“我又何必再让他去送死?”

“送死?”白夜抬头头询问。

陈宁点了点头,“他若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死在黄泉剑下的,当然要去复仇,他又怎能会是黄泉的敌手?不是去送死是什么?”

白夜沉默。

他不能不承认她说的话有道理,他当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去送死。

陈宁又笑了笑,柔声道:“可是我相信你当然不会败的,你自己也应该很有把握。”

白夜沉默着,过了很久,才慢慢的说道:“这一次我没有。”

陈宁仿佛很惊讶:“难道连你都破不了他的碧落剑法?”

“九式的碧落剑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第十剑。”白夜淡淡说道,言语间皆是无奈。

陈宁惊讶道:“哪里还有第十剑?”

白夜淡淡说道:“有。”

陈宁是何等聪明人,她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说他的九式碧落剑法,还有第十种变化?”

“不错。”白夜点头,淡淡说着。

万千剑式归一,才是剑法精髓。

陈宁想着就算黄泉悟到了归一,那白夜也还有机会,她相信这个男人。

所以她直接说道:“就算真的有,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白夜摇了摇头道,“就算他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一定知道了。”

一个剑客,对自己的剑法一旦了解的多了,就一定会有那种想返璞归真,化剑归一的想法。

白夜相信,黄泉早就已经知道,早就已经开始了归一!

“可是我相信这第十剑,也未必能胜你。”

陈宁看着白夜,轻抚着他的脸庞,她对他好像永远都充满信心。

白夜沉默着,过了很久才回答:“不错,他也未必能胜我。”

陈宁将头枕在他的胸膛,高兴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破他那一剑的方法。”

白夜却没有回答。

他又想起了那一道如同闪电一般的一剑。

即使黄泉的第十剑,的确是无坚不摧,无懈可击的,可是在那一剑之下,立刻就变了,变得很可笑。

这是那天他对林平之说的话,他并没有吹嘘,也没有夸大。

或许 一个人在临死前的那一瞬间,是会想起他这一生中所有的亲人和朋友,所有的欢乐和痛苦。

但白夜是个例外,他想到的不是这些。

他在临死前的那一瞬间,还在想着黄泉的第十剑。

他的这一生都已经为剑而牺牲,临死前又怎么会去想别的事?

就在那一瞬间,他心里好像忽然有道闪电击过!

好像也就在那一瞬间,白夜好像抓住了什么,那是一把剑,一道灵光!

好像诗人一般,在他们吟出一首千古不朽的名句时,心里也一定有这一道闪电击过。

闪电来过的地方,或是良辰美景,或是奇山峻岭,或是生死之间!

因此这种灵光并不是侥幸得来,你一定要先将毕生的心血全都奉献出来,心里才会有这一道闪电般的灵光出现!

唯有无限接近,才能顿悟…

看到白夜脸上的神色,陈宁显得很愉快:“我想你现在就已有了破他这十剑的方法。”

她抬起头看着他,微笑道:“你用不着瞒我,你瞒不过我的。”

白夜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猜的不错,我可以破他这一剑,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呢?只可惜初见庐山,并非真面目。

白夜忽然叹了一口气:“可惜这一剑还不是他剑法中真正的精粹。”

他的表情严肃而沉重,陈宁也不禁动容:“这一剑还不是?”

“绝不是。”

陈宁听言,陷入了沉思,如果这第十剑都还不是碧落剑法中真正的精粹,那真正是精粹会是什么呢?

不过很快,陈宁的脸色就变得苍白,她想通了,既然都有了第十剑,又岂会没有第十一剑?

须知所有剑式,归一之后,就是是合而再立!更上一层楼!

她不由得颤声说道:“是第十一剑!”

白夜点了点头,缓缓说道:“黄泉的碧落剑法精深微妙,绝对还应该有第十一种变化,那就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陈宁询问。

“就像是一株花。”白夜的眼睛里发着光,因为他终于已经想出了恰当的比喻来。

他很快的接着说道:“前面的九剑,只不过是花的根而已,负责接引。第十剑,也只不过是些枝叶,负责过渡…一定要等到有了第十一种变化时,鲜花才会开放,他的第十一剑,才是真正的花朵。”

好花固然要有绿叶扶持,要有根才能生长,可是花朵不开放,这株花根本就不能算是花。

如果非要简单的说,黄泉的碧落剑,更像是接引之剑。

以黄泉为始,以碧落为门,九式接你别凡尘,十剑送你入阴冥,十一剑功成圆满。

彼岸花开!

想通这一点,白夜激动的说道:“好一个碧落剑法!好一个黄泉!所以若没有第十一剑,这套剑法根本就全无价值。”

那如果黄泉有了第十一剑又会如何?

白夜不由得站起来,任由身上的被褥滑落。

他清冷的声音,落入这星辰之间,落入这夜里宁静之中。

“如果黄泉有了这第十一剑,到那时非但我不是他的对手,天下也绝没有任何人会是他的对手。”

再清冷的声音,也掩饰不了其中的激动。

“那时你就必将死在他的剑下?”陈宁不由得有些担心。

白夜缓缓转过头,眼中出现了光,陈宁不由得看痴了。

那是当年不可一世的青莲剑仙眼里才会有的星辰大海!

当年的青莲剑仙, 敢叫九天之云下垂,敢叫四海之水皆立!

即使现在他身不曾着半缕,在人眼中也是一个天上仙。

这位天上仙,陈宁心里的白月光,口吐仙言:

“只要能看到世上有那样的剑法出现,我纵然死在他的剑下,死亦无憾!”

死而无憾!何其壮哉!

他的脸已经因兴奋而发光。

即使是仙,也是剑仙!

只有剑,才是他生命中真正的目标,才是他真正的生命!

只要剑还能够永存,他自己的生命是否能存在都已 变得毫不重要。

陈宁了解他,却永远无法了解这一点。

她也并不想了解。要了解这种事,实在太痛苦,太吃力了。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现在黄泉是不是已经创出了这一剑?”

白夜没有回答。

这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也没有人知道。

子非鱼,白夜也非黄泉。

唯有,天,知道。

……………………………………

夜已渐深,月已将圆。

虽然是不同的地方,却是同样的明月,虽然是不同的人,有时也会有同样的心情。

月下有河水流动,河上有一叶扁舟,扁舟所系之处,是一桃林。

“摘取桃花换酒钱。”

此时 舟头有一炉火、一壶茶、一个寂寞的人。

老态且沧桑。

扁舟边有一刚堆落起来不久的土堆,立着一块牌子。

“苏 墓。”

而扁舟上的 人手里有一根木棍、一把刀。

四尺长的木棍、七寸长的刀。

这个人正在用这把刀,慢慢的削着这根木棍。

河水波光粼粼,他也慢慢的削着,是那样的一丝不苟,他是究竟想把这根木棍削成什么?

会不会是是想削成一柄剑?

或许只有这个人自己知道。

刀锋极快,他手里的刀极稳定。

无论谁都看不出像这么样一个看起来已经很老态的人,会有这么样一双稳定的手。

木棍渐渐被削成形了,果然是剑的形状。

四尺长的木棍,被削成了一柄三尺七寸长的剑,有剑锷,也有剑锋。

这个老态的人轻抚着剑锋,炉火闪动在他脸上,他脸上带着种奇怪的表情。

谁也看不出那是兴奋?是悲伤?还是感慨?

可是如果你看到他的眼睛,你就会看出他只不过是在怀念。

怀念以往那一段充满了欢乐兴奋,也充满了痛苦悲伤的岁月。

他握住剑柄,慢慢的站起来。

剑尖垂落着,他佝偻的身子,却突然挺直。

他已经完全站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变了。

这种变化,就像是一柄被装在破旧皮鞘中的利剑,忽然被拔了出来,闪出了光芒。

他的人也一样。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人好像也发出了光。

这种光芒使得他忽然变得有了生气,使他看来至少年轻了二十岁。

一个人怎么会因为手里有了柄木剑就完全改变?

这是不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闪闪发光的人?

河水流动,轻舟虽系却也摇动不堪,在水上漂荡。

他的人却像是钉子般钉在船头上,凝视着手里的剑锋,轻飘飘一剑刺了出去。

剑是用桃木削成的,暗淡而笨拙。

可是这一剑刺出,这柄剑却仿佛变了,变得有了光芒,有了生命。

他已经将他生命的力量,注入了这柄木剑里。

一剑轻飘飘刺出,本来毫无变化。

可是变化忽然间就来了,来得就像是流水那么自然。

这柄剑在他手里,就像鲁班手里的斧,王羲之手中的笔,不但有了生命,也有了灵气。

他轻描淡写,挥尘如意,一瞬间就已刺出了九剑。

剑法本是轻灵流动的,就像是河水一样,可是这九剑刺出后,河水上却仿佛忽然有了杀气,天地间里仿佛有了杀气。

第九剑刺出,所有的变化都似已穷尽,又像是流水已到尽头。

他的剑势也慢了,很慢。虽然慢,却还是在变,忽然一剑挥出,不着边际,不成章法。

但是这一剑却像是吴道子画龙点的睛,虽然空,却是所有转变的那个点!

万化归一落一处!

然后他就刺出了他的第十剑。

河上的剑气和杀气都很重,宛如满天乌云密布。

这一剑刺出,忽然间就将满天乌云都拨开了,现出了阳光。

并不是那种温暖和煦的阳光,而是流金铄石的烈日,其红如血的夕阳。

这一剑刺出,所有的变化才真的已经到了穷尽,本已到了尽头的流水,现在就像是已经完全枯竭。

他的力也已经将竭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剑尖忽然又起了奇异的震动。

剑尖本来是斜斜指向炉火的,震动一起,炉火忽然熄灭!

剑锋虽然在震动,本来在动的,却忽然全都静止。

绝对静止!

就连一直在小河边上不停摇荡的轻舟,也已完全静止。

就连船下的流水,都仿佛也已停顿。

没有任何言语可以形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字。

一个很简单的字——死!

没有变化,没有生机!

这一剑带来的,只有死!

只有“死”,才是所有一切的终结,才是真正的终结!

流水干枯,变化穷尽,生命终结,万物灭亡!

轮回彼岸,一花盛开!

这才是“碧落剑法”真正的精粹!

这才是真正可以让人入黄泉路的一剑!

这一剑赫然已经是第十一剑!

“啪”的一声,木剑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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