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那是我儿(2/2)
原来他适才躺在水坑里时,肚子竟被什么蹄子给踩了。
其实常年酗酒的他,早已习惯了以天为盖以地为床。一旦醉生梦死,即便是被马车轧过,被野猫抓过,他也毫无知觉,跟活死人没两样。
为此周围的人久劝未果,也只好任由他作践自己。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疼痛,付登云却一手扶着白书寒的肩头,一手捂着肚子,嘴里时不时出发“啊”地惨叫,一副没羞没臊的模样。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白书寒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耍完剑感觉到痛了,这酒算是彻底醒了。”虽然言语中略显嫌弃,却还是像往常一样,抓紧他的胳膊,一步一个脚印,沿着回去的路缓缓前行。
……
付回庸被孙女拉到听风阁,一个时辰后方才回到青松阁。
夫人方凌燕见他面带微笑,想必是爷孙俩又一起做了什么古灵精怪的事儿,不禁问道:“玉儿那丫头,又在捣什么鬼?”
“也没啥,白天阁中不是收到藏刀门的一封书信嘛,就是邀请悬剑阁前去白云城,参加一个半月后的传位仪式,玉儿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大的场面,听说书信之事后就想着跟过去见识见识,可又担心过不了他父亲那一关,便把我这个老头子拉过去助威。”
“玉儿那丫头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方凌燕一边说,一边将丈夫的外衣退了下来。
“这怎么能叫胡闹呢?”付回庸坐在床沿,兴致高涨道,“玉儿这丫头现在也大了,她每往前一步都不容轻视,而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能从旁陪着,这一点很……很……很有意义的!”
“那,也用不了这么久吧?”方凌燕追问道,“从酉时到戌时,你们整整谈了一个时辰。”
付回庸道:“李门主亲自发的函,峰儿一直掂着分量。”
方凌燕坐到丈夫身旁,侃侃而道:“既是江湖同门之喜,悬剑阁理当前往庆贺,只是你退隐之意江湖皆知,倘若派峰儿代为前往,李门主为人大度,想必也不会怪罪。”
“嗯,嗯。”
“只是这各门各派的传位仪式,历来都是可大可小可重可轻,李门主办事一向低调,这回竟然如此高调,足足提前了一个月,而且亲自发贴,未免,太……当回事儿了吧?”方凌燕不紧不慢道,原本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只是这与江湖隔离久了,不免有些心痒痒,就同丈夫随便聊了起来。
“李门主怎么想,我不关心,”付回庸倒吸一口气,一脸严肃道,“倒是峰儿的一番话,让我隐约觉着有一丝不安。”
“一丝不安?”方凌燕冷冷道,“一想起将来要把悬剑阁交到峰儿手中,你的内心就从来没有安稳过。”
付回庸拍了一下大腿,皱着眉头道:“夫人,你又来了!”
方凌燕拉着丈夫的手,弱声道:“若不是云儿当年犯下大错,在后继之人的问题上,你也不至于这般纠结吧!”
“事已至此,说这些又有何用?”付回庸握住妻子的手,言语中也是道不尽的无奈,随后又问道,“对了,云儿最近怎么样了?”
方凌燕抽开手,低着头道:“还是老样子,天天往山下跑,泡在酒坛子里。幸好身边还有个姓白的小子照顾,要不然早让路边野狗叼走了。”
付回庸听罢,点了点头道:“说起来,姓白那小子是真不错。”突然间,双目注视着地面,冒出一句,“莫非我付家与孟氏的那桩姻缘,真的弄错了?”
方凌燕看了一眼丈夫,确认他不是随口一说后,心头顿时一酸,紧接着眼角开始泛着泪花。
为了这句话,她等了整整十八年了。
这十八年来,她没有怪过任何人,她只是在等这句话,不管从谁嘴里说出来。
付回庸一时得不到妻子的应答,便抬头看了她一眼,待见她泪眼婆娑,立即关切道:“夫人,你怎么了?”
方凌燕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我虽不晓对错,但我知道,咱们这些人当中,心里最苦的,一直都是云儿,一直都是云儿!一直都是!一直都是!”说着说着,眼泪便开始往下流。
为了心爱的小儿子,方凌燕压抑了太多,这一刻总算可以释放出来了。
雪漫仙山,山外有山。迎雪之阁,别有洞天。三尘问道,道法自然!
想当初,“迎雪三尘”之威名,响彻江湖。
四十年前,方凌燕却褪去了“易尘道人”的外衣,一腔热血也随之而去。
二十年后,伴随着“凌云少年”的横空出世,方凌燕仿佛重换新生,心中热血再一次被燃起,逢人便说:“你们说的‘凌云少年’,那是我儿!我儿就是‘凌云少年’!”
“每次提起云儿,你情绪都这么激动。”付回庸拍了拍妻子的后辈,安慰道,“好了,好了,咱不聊云儿了,说回到峰儿上。”
方凌燕适可而止,收了眼泪,问道:“峰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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