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玄夏(中)(2/2)
我表面上凛然无惧,其实内心颤抖,满手心都是冷汗。我向来是那么个懦弱怕事的人,又地位卑微,可是我竟然当着皇帝的面,说出如此骄横的话来,我一定是疯掉了!是的,我疯了,我是为了世民而疯狂的……
李渊全身一颤,我如此嚣张的回应,竟似是击中了他心里的某个痛处。他呆了一呆,强道:朕当然有错,朕应该一早就把世民这祸胎处置掉,那今天的事情就不会生,建成、元吉……他们就不会死得那么惨……说着说着,一直强作坚强之色的皇帝,终于忍不住老泪纵横,是朕害了建成,害了元吉,还害了……世民。如果不是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世民就是死,也不会像现在那样,要背负着杀害兄弟的大恶之名死去……
陛下!我断然打断了他的话,陛下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世民在玄武门布局,并不是今天才做的,是早就筹划多时了。如果您提前帮着太子把他逼上绝路,也只不过是逼着他提前动,逼着今天的事情更早地生。只要您不肯改立太子,这就是命中注定、必然生的悲剧!陛下,世民是您的儿子,您将心比心,如果是您处在他的位置上,您会愿意坐以待毙吗?如果您是愿意束手就擒的人,还怎么会有太原起兵,怎么会有这大唐帝国在您手上缔造?
李渊张口结舌,一时竟答不上我的话来。看他的神情,显然是现在才完全体会到自己儿子的心计厉害与手段决绝。
呆了半晌,李渊才又咬牙切齿的道:哪怕你再舌绽莲花、巧言善辩,朕也决不会做第二个杨坚,废长立幼,遗祸社稷!
陛下!当年杨广谋取太子唬睬籽勰慷茫奈巳绾危芮宄烂袷悄鬃樱奈擞质侨绾危Ω酶忧宄g肽淖晕剩咀帕夹乃狄痪洌娴娜衔烂瘛飧鲇赡皇盅刹诺亩印崾堑诙鲅罟懵穑俊?
李渊默然。
我乘胜追击道:如果他不是,您又何来做第二个杨坚之说呢?而且,陛下……我缓下口气来,您有没有想过,现在事情都已经生了,太子、齐王的性命怎么也是无可挽回的了,如果您非要这样坚持让世民血债血偿,以乱臣贼子之身命丧当场,最后获益的到底会是谁?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李渊的回答,于是我自行回答:最后获益的,就是现在离长安不远、对大唐一直虎视眈眈的突厥!
李渊身子一震,显然今天的乱事已经让他彻底忘记了近在咫尺的心腹大祸。
没有了秦王的震慑,突厥横扫中原就再无障碍。难道陛下愿意让这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社稷江山,不日就要亡于突厥铁蹄之下吗?就算眼前突厥的大祸能挡过去,可陛下的嫡子一天之内尽数亡命,您的其他孩子都还十分幼小,您就不担心在您千秋万岁之后,大唐不会落得个跟北周一样主少国疑、亡于权臣之手的下场吗?
李渊面上的神色一变再变,但嘴巴张了几次,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深深的一揖到地,道:陛下,如果您真的认为世民会是第二个杨广,那么我不该劝您。让杨广一般的暴君继承了帝位,就算大唐暂时不亡于突厥,日后也必亡于他人。可如果陛下对世民尚存当初许他军国大权的信心,到了这个地步,请您不要再让悲剧展下去了。你们父子兄弟之间,已经是大错铸成,无可挽回,但大唐的国运、天下苍生的身家性命,现在就取决于陛下您的一念之间。陛下,作为世民的父亲,您愿意看到儿子背负着手刃兄弟的罪孽就此死去吗?作为大唐的皇帝,您愿意看到社稷倾覆吗?作为百姓的天子,您愿意看到战火重燃、生灵再受涂炭吗?陛下英明……!我重重地叩于地,不再抬起头来。
良久良久,长久得我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
终于,听到李渊长叹了一声,道:裴监,传朕旨意:建成、元吉嫉秦王功高望重,共为奸谋,今秦王讨而诛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朕当委之国务,立为太子,并令诸军皆受其节制,不得违命!
我仍然伏在地上,听着裴寂应命拟旨,并起身出门,向外面的兵士宣读。立时听得众人欢呼雷动、涕泪交流,簇拥着裴寂往玄武门而去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