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燥夏(上)(2/2)
刚才世民急召我们前来,雉奴就已经是这副魂不守舍、泣不成声的样子。
原来,李泰自承乾被废之后,天天入宫侍奉世民,本已把向来宠爱他的世民哄得亲口许他为太子。但他知道以我为的朝中重臣都属意于雉奴继位,竟是歹心陡起,前去恐吓弟弟,说:跟着承乾一起谋反的汉王元昌,平日跟你很要好吧?现在他事败身死,你以为你能不受牵连啊?哼哼,等着好瞧吧你!登时把一向胆小怕事的他吓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这怪状被世民看见,追问情由,老实巴交的雉奴竟是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世民闻言,犹被五雷轰顶,立时召来我们四人。
沉默良久,身为谏议大夫的褚遂良终于先开了口:陛下,当初承乾已是太子,按理说又怎会作那犯险谋反之事?岂不正是皆因皇上宠爱魏王,使他有了图谋之心,才令承乾不安,终为小人所乘?说起来,陛下立承乾却宠魏王,才招致兄弟相残、父子失和之祸。前事不远,后事之师。如今陛下若决意要立魏王,那就请先处置了晋王!否则现在魏王对晋王既然已生疑隙,他日难免非杀害晋王而后能安心。褚遂良这番话直斥世民为太子之争的祸乱的罪魁,语气相当不客气,既是仗着世民平日宠他,也是深知世民能容得下臣子的犯颜。
世民身子一震,忽然泪落如雨:为着宠爱青雀,朕已害了承乾,难道又要再害雉奴?我……办不到!
那就请立晋王!一直不吭声的我突然大吼一句。
世民霍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锋逼视着我。
房玄龄连忙在一旁打圆场,道:古训有云,立嗣选嫡,无嫡立长,无长立贤,无贤立爱。如今承乾为嫡,但悖逆不可立。吴王为长,但以庶出之身亦不便为储。以立贤而论,晋王仁孝,天下属心,最宜为嗣。但若然陛下执意立爱,自然魏王当选。但有贤而不立,以爱代贤,有违古训,不合周公之礼,万望陛下三思!
世民冷笑道:周公之礼,周公之礼,好个周公之礼……如果立太子就一定得遵从周公之礼,那我这皇帝先就做得最名不正、言不顺,最不合周公之礼!
众人听世民言语之中竟是牵扯到当年在玄武门弒杀太子建成的往事,无不骇然,一时之间谁都不敢再说话。
殿中沉静了半晌,世民忽然长叹一声,语意落寞的道:你们都不说话,但心里在想什么,朕不知道么?你们在想,朕这样执意不守圣贤之道,违逆众卿力谏,以天下大器私授所爱,自种祸乱,行止昏暴,有若隋炀……
听到最后一句,我心头一紧,一股不祥之兆忽然腾的升起……
果然听得世民突然拨高了声音:按照誓言,我就该以此剑自尽,以谢天下!说着手腕一翻,一直别在他腰间的那柄短剑已握在手中,手一扬竟是直向胸前插落……
世民!!
事出突然,猝不及防,其它人全都吓得愣在原地,完全不懂得反应。只有我听到有若隋炀这一句时已经心生警惕,这时见他竟真的要举剑自刎,情不自禁的直呼他的名字,忘情地涌身一扑,把他扑倒在御榻之上,以全身的重量压着他,两手同时把他那拿着短剑的右手死死按在地上。
你干什么!把剑抛下!!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你既认定我做的就是杨广一般的事情,按照誓言,我不就是该死的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从喉底竭尽全力的喊出,像是困兽狂嚎。
世民虽然已不复当年勇猛,但毕竟比我这文弱书生强壮太多。他动了真劲的挣扎,不要说抢他手中短剑,我就是要压住他也是越来越吃力。我双手都用在压着他执剑的右手,他那左手就空了出来,伸到我背后扯着我背心往外拉,这一来我就更觉得支橕不下去了。
情急智生,我忽然一低头,吻上了他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