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承诺(1/2)
09承诺
“不——!”一直冷颜相向的单雄信终于现出大惊失色之态,急忙伸手想夺下李世勣手上的配刀。但这一刀挥下劲大势急,单雄信这一扯之下,虽是使得刀尖掠过了世勣的腹部这要害之处,却还是一下子扎进了他的大腿之上。
“啊……!”世勣痛得长声惨叫,刀尖深深地刺进大腿,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了出来。
“你疯了吗?你疯了吗?”单雄信这刚烈的汉子,这时一边了狂似的呼叫,一边在不知不觉之间竟已是落下满襟的热泪。他一手仍紧紧地扯着世勣那执刀的右臂,一手捂在世勣的大腿的伤口处,徒劳地想止住那鲜血汩汩急流之势。
外面的狱卒听得囚房内世勣的叫痛之声,连忙冲了进来,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一时吓傻了眼。
单雄信冲着他们大叫:“你们还什么傻?快拿伤药来!”
这一声呼喝才惊醒了狱卒,有人急急忙忙去拿伤药,有人手忙脚乱地打开牢门,一手扯开单雄信,把他双臂扭到背后,按制在地上。
世勣见状,急道:“不,不是他伤我的,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刺的……”
正扰攘间,伤药已拿了过来,狱卒七手八脚的要给世勣拨出配刀、止血包扎。世勣却一把按住他们的手,抬头看着单雄信道:“阿兄,你既然不让我跟着你死,那就让我这腿上的一块肉随兄下土,算是没有辜负当年的盟誓。”说着一手执住那配刀的刀柄,咬着牙关,竟是从刺入大腿的那一处,割下了一块股肉,递向身边一名狱卒,道:“把这肉煮了,给我阿兄今天下饭。”
那狱卒吓得脸如土色,哪里敢接?单雄信忽然双臂用力一振,猛的推开按制着他的那几名狱卒,一手就抢过那块股肉,凛然道:“既是勣弟相赠,何用烹煮?为兄这就领受了!”说着竟是一口就啖下了那血淋淋的肉块。
众狱卒只看得面面相觑,人人脸色白。单雄信却向着他们一瞪眼,喝道:“还不快给我勣弟包扎伤口?”这才再次把他们从惊魂之中唤醒,连忙给世勣止血包扎。幸好这一刀刺下时已被单雄信推挡了一下,又是落在大腿肌肉比较厚实之处,乍一看血流不止,很是可怖,但其实只是皮肉之伤,未至伤及筋骨。
狱卒搬来担架,要把世勣抬走。世勣躺上担架后却又挣扎着起来,转头看向单雄信,道:“阿兄,你的妻儿,我一定会视若家人一般照顾他们终生。阿兄……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吗?”
单雄信的神色已变得沉静,但目光之中仍隐隐流转着忿恨之意:“勣弟,你刚才说,你是为了国家而不能舍命随我而去,这是你的真心话,还是只是冠冕之词?”
“阿兄面前,世勣不敢有半句虚言。”
“好,那你就承诺我,你不会为了他……从此以后你在这世上所做的一切,确实都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他……”
世勣轻轻地合了合眼,重新睁开时,看到的仍是单雄信那固执怨怼的目光。
“阿兄非得我如此承诺就不能安心么?”
“我不是不安心,我是……不甘心!”
“我明白了。[ ]阿兄,我向你承诺,我不会为了他……”
因为我向阿兄承诺过了,我不会为了你……
武德九年,当世勣与一身便装的世民坐在长安西市的一个酒楼的雅间之内,眼前世民那似在质询的目光像是与五年前的单雄信那怨恨的目光交错在一起时,他只能在心里感慨着这一句。
自从向单雄信作出了这个承诺之后,世勣虽又曾追随于世民麾下参与平定窦建德旧部刘黑闼的变乱,但与秦琼、程知节乃至尉迟敬德这些大将自然而然都成了支持世民夺嫡的“秦王派”不同,他没有再与世民走得更近。
如今,是武德九年的五月了。世民与太子、齐王的争权夺利已达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互不相容之境,一向在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唐军元帅,在这宫廷之争中却是每况愈下,渐落下风,处境甚是困窘。
这天,世勣忽然收到一封密函,邀他到长安西市这酒楼里来。虽然信函上没有署名,但从那一手流丽张扬的笔迹,他就知道是那人的亲手所书。尽管背负着对单雄信的承诺而一直竭力压抑下那份不适宜的心情,但这一封分明亲手书写的信函还是一下子就击溃了他内心那一重重厚厚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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