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蛇鼠（1/2）

07蛇鼠

二人这样谈谈说说了一阵子，李世民的眼皮渐渐的又沉重地垂下，脑袋一耷拉，几乎从倚着的大石上滑落下来。(提供最新章节阅读>``.``

程知节也倚在那块大石上，知道身后的这块大石又硬又冷，挨靠在上面其实很不舒服。此时见世民差点又昏睡过去的样子，连忙挪动着身子挨近他旁边，把兜帽摘下垫在自己的肩头上，拍了一拍，道：“元帅，你太累了，还是睡一下吧。来，靠在我这肩上，就不会那么硬那么冷了。”

“这……怎么行？你不也跟我一样的累？”世民迟疑着。

“那就算是我们互相挨着，也比靠着这块又硬又冷的大石头好。”程知节不由分说，把世民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上，他自己的脸庞也轻轻地搁在世民的脑袋之上。

世民确实也是累得狠了。程知节那垫着厚厚的兜帽的肩头与身后的石头相比，显得又是柔软又是温暖，简直就是天渊之别。他的脑袋一搁上去，舒服得不一忽儿就已身不由己的滑进了甜睡梦乡之中。

世民酣睡中那安祥惬意的脸容这时与程知节的眼睛近在咫尺。从知节鬓边垂下的丝有几缕就正落在世民的脸颊之前，他在睡梦中轻轻呼纳的气息微微地吹动着那些丝。知节的脸庞也轻轻地搁在他的脑袋上，虽是有世民戴着的兜帽相隔，那丝的气味似乎还是丝丝缕缕地透进鼻端来。

世民这样倚在程知节的肩头上入睡，身子自然而然的也斜斜靠在他身上。但那微微有些前倾的身子看起来显得重心不稳。知节看了一会儿，见世民在熟睡之际身体不知不觉地变得歪扭，忍不住伸出手臂横在他胸前，穿过他另一边的腋下托起他的身体。睡梦中的世民感知到他这动作，朦胧之间也跟着调整姿势，一手从他后背伸过去抓着他另一边的腰间，另一手则搭在他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上。这样子，看起来很像是二人紧紧地搂抱在一起。

二人如此相拥，各自的体温也暖和着彼此的身子。程知节这一天也不比世民过得轻松，其实也是累得够呛的。在这冰天雪地里，怀抱着一团温热的躯体，就如抱了一个暖炉。耳边听到的又只是世民那轻微的呼息之声，再没有什么比这种声音更有催眠的效果了。于是，只是片刻之间，知节也渐觉眼皮沉重，努力睁了几下之后，终于还是向睡魔缴械，也沉入了梦乡。

朦胧之际，程知节做起梦来，仿佛又再次置身于邙山的战场上，那一场杀得血海河山、天昏地暗的战场上……

那天，他接到李密的命令，说王世充正率领骑兵攻打安营在偃师城北的单雄信的外马军，要他与裴行俨前往支援接应。裴行俨平日就有“万人敌”之称，奋勇冲杀在前，却忽然被流箭所中而坠马。程知节见状，不顾一切的冲将上去，手杀数人，好不容易靠近到重伤的裴行俨身边，抱起他上马急奔而回。马上负了两人，奔跑一段之后就难免缓慢了下来。身后的追兵越逼越近，一名敌将追到近处，挺槊刺来。程知节抱着裴行俨腾不出手，只能竭力拉转马头相避，终于还是来不及，被一槊刺中手臂，洞穿而过，鲜血飞溅，痛不可耐……

知节分明地记得自己当时吃痛之下反而杀性大起，折断了那支长槊，反手一捅就把那敌将斩杀于马下。可是这时身在梦中，他只觉肩头沉重异常，怎么也抬不起来，鲜血却奇怪地从手臂往上倒流。他张嘴欲叫，但陷在梦魇之内，动也动不了，叫也叫不出。

忽然，什么东西“嘭”的一下撞到他脸上，程知节终于大叫一声，喊了出来，双眼一睁，见到的却是一只老鼠正慌不择路的撞上他的脸又跌倒在地上，在它身后有一条蛇在紧追不舍，竟是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原来他梦里觉得鲜血从手臂往上倒流，大概其实就是这条蛇在他手臂上爬行的缘故。

程知节这一声惊叫，蛇鼠都吓得赶紧逃开，在雪地上“嗖嗖”两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知节自然也吓了一大跳，可他抬头一望之间，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高岗之下黑影幢幢，竟是无数定杨军兵士正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程知节一手抓着还伏在他肩头沉睡的世民，一边大叫：“元帅，快醒，定杨军来了！”一边已跳起来拖着他往马匹的方向跑去。

世民在睡梦之中忽然被他叫醒，一瞬之间虽是昏头转向，但被程知节拖到马匹旁边的时候，已清醒了一大半，回头一看高岗下黑压压的人头，不需再听什么解释，跳上马背就向柏壁关的方向狂奔。

定杨军的士卒本来见二人睡着，故意压着声音、蹑手蹑脚的悄悄包围上来，因此行动不快。这时见他们已然惊觉，也就不再掩饰行藏，高声呐喊着冲上高岗。

二人狂奔了一百余步。定杨军是往高岗上爬，他们却是往下急冲，使同样的力气自然是他们较占优势。眼见敌人终于还是追不上来，正在此时，世民忽听到身后一声惨烈的马嘶，随之是程知节“哎哟”的惊叫。他回头一看，却见知节的坐骑前腿一屈，似是马蹄踏到了白雪掩盖着的地面上什么尖石一类的东西而受伤。在这急奔之下忽然马失前蹄，知节身不由己的被抛下马去，幸好他身手了得，在空中屈腿扭腰，落地时随势一滚，把下堕前冲的劲力都消去，并未受伤。

世民一勒坐骑止住马匹继续向前急奔之势，回马跑到程知节身边，俯身伸手，叫道：“快上来！”

程知节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想起，此情此景不正与他梦中重温的那次北邙山之役很是相似吗？那时，他也是这样跑到受伤堕马的裴行俨身边，向他俯身伸手叫道：“快上来！”可是他知道接下来会生什么事情：一匹马载着两个人，一定跑不过追兵。就像他和裴行俨在邙山那一战里那样，最终是落在王世充的军队手里，被迫降了那巫婆似的家伙……

“不，元帅，你快走，我留在这里给抵挡一下敌兵。”程知节避开世民伸出的手，跳起来朝着定杨军追上来的方向双掌一错――他突然堕马，连兵器也落在了马上，这时只剩赤手空拳。

“傻子，这个时候逞什么强！”世民大喝一声，不由分说的一手揪起程知节的衣领往上一提，把他拖上了马背，让他坐在自己身前。

随着程知节那庞大的身躯也上了马背，世民**那匹突厥种的“特勤骠”飞奔的速度明显地一下子缓慢了许多，身后追兵的呼喊之声也一下子显得靠近了许多。

“元帅，我还是下马吧。这样子我们两个都会逃不掉的……”程知节着急地扭动着身子，又想跳下马去。

世民喝道：“你别乱动！”一手抽出马身侧面挂着的强弓长箭，回身瞄准后面追在最前头的定杨军将领一箭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