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蜂蜜粽（上）（1/2）

04 蜂蜜粽（上）

武德三年四月底，李世民与屈突通才真的坐在了河东城里的一个小摊子上，对着面前清凉甜美的蜂蜜凉粽子大快朵颐。

当世民在武德元年九月初十的高墌城头向他承诺打下河东城后要请他来这里吃蜂蜜粽的时候，屈突通其实并没有把这番话太当真。一来是河东城那时还不在唐室手上，虽然迟早会打下来，但也不晓得会拖到何年何月；二来是像这样闲聊之际随口说出来的话，严格来说也算不上什么承诺，像世民如此公务缠身的一军主帅，不要说会否有空践约，就连脑子里有否空余的地方记下这种小事，都值得怀疑。

所以，当武德三年四月底，世民统率着在河东之战中大获全胜的唐军凯旋回师长安的路上，进入河东城之后，忽然一身便装来到他眼前，催促着他也赶快换上平民的服饰，说要和他一起悄悄地出去吃蜂蜜粽时，屈突通确乎是大大地吃了一惊。

但一向性子雷厉风行、事事要叱咤立办的世民，顾不上他一时吃惊得呆若木鸡，一边口里一个劲的催着他赶快，一边甚至等不及似的亲自动手，帮他穿起粗布麻衣，裹上幞头，遮盖了他一头的白发。

待得屈突通稍稍回复神志，想起自己竟然让堂堂唐军元帅侍候穿衣，实在太也不敬之时，世民已是侧着头笑盈盈的端详着他这与平日穿着一身戎服、威猛肃穆之态大不一样的装扮。（. ）屈突通正琢磨着要说上几句道歉谢罪的话，世民却又一惊一乍的叫嚷起来：“哎哟，不行，老将军你这两道白眉太引人注目了，人家一看就会认出你来。”说着拿起铜镜往他脸前一放。

屈突通睁着眼睛看向铜镜里，果然自己最是引人注目的一头白发虽然已被幞头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两道长长的白眉还是任谁一看都会认出是自己才会有的。

头发可以用幞头包住，眉毛却是没有办法可以自然地遮掩。屈突通摇摇头，对世民说：“末将还是装扮不成平民。元帅的心意，末将心领了就是。”

世民却是眼珠子骨碌碌的转动了几下，忽然一把执起书案上的一支狼毫，醮上浓浓的墨汁，笑道：“办法总会有的嘛。来，别动，我给你画眉。”说着以墨汁把屈突通的白眉都仔细的描成了浓黑之色。

屈突通只觉狼毫那粗糙之中却又带着柔软的毛发一下一下地在自己的眉骨上轻轻地扫过，遗下痒痒的触感与些许的湿意。世民一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一条臂膀，脸庞仰起，与自己贴靠得那么的近，连他呼吸时喷出的气息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一瞬如同永恒……

世民很快就松开了手，退后一步，脸上又是一副仔细端详的神色。稍顷，笑意从他唇上洋溢开来。他再次把铜镜举在屈突通面前，道：“这样不就行了吗？”

果然，在镜子里呈现出来的，已是一张有着两道乌亮浓黑的长眉的国字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那么一刹间，屈突通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年轻了好多……

如果……真的能年轻好多的话……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站在镜子后面的那个一脸尽是阳光灿烂的笑意的年轻统帅。

年轻，就是好啊……

他只有这样在心底里叹喟。

可是他也没有来得及叹喟多久，眼前的铜镜已被持镜那人扔下，腾出来的手把一个大斗笠往他头上一罩，拉着他就直往外走。

然后，约摸一盏茶时分之后，屈突通与世民已坐在这个小摊子里，看着老板现场即制那在世民的口中被形容得让人垂涎欲滴的蜂蜜凉粽子。

那老板身边放着一大堆鼓鼓囊囊的布袋，粗白布缝制而成，顶尖底大。他听世民坐下后说要吃这蜂蜜粽，便从中拿起一个，把布袋退下，两人眼前立时现出一个塔形的大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