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完)(1/2)
千百回梦里,我以为我再见到程心鹏时,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会号啕大哭,会把自己的眼泪拼命地抹到他身上去……
但我没有想到,我看着那个高高壮壮的男人时,心里居然出奇的平静。 []
甚至对于他一身上下,我多瞧了几眼。没有我这个马大哈在身边,他的日子倒是看上去滋润了许多。
我打赌他最少长了二十斤肉。
这个认知让我黯然神伤。
我看着他和儿子嬉戏,看着墨墨居然为一颗棒棒糖喊爸爸。有些想笑,结果却没笑出来,非常平静地走开。
我回到了原来坐着的地方,等着儿子自己的归来。
这小家伙不怕生,胆子大,其实有时真不是个好习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可惜这小家伙可不明白这个。
坐在那儿良久,没有等到儿子回来。只觉得天空好像阴了下来,还有雨。
我伸手一摸,却是两颗泪珠儿。
还是哭了。为什么会哭呢?我看到他时不是特别平静么?
他能站起来走路,不是让我放心了么。怎么还掉泪。
看来他已经过来这边几天了,但为什么没有直接找我。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个人是为了我才来的x市,虽然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当然,我必须相信,如果一个人想知道一件事,最后一定还是会知道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且我确实在这里停留得太久了。
墨儿终于摇摇晃晃地跑了回来。我擦了擦孩子的嘴角,带着儿子立即离开了公园。
家里正有钟子风在等着,他一看到我,立即浮起大大的笑容,眉梢眼角尽是开心的笑容。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在外面其实非常圆滑,在我面前却一直非常的孩子气,非常地真性情。
“带你去个地方。”钟子风的神情特别愉悦。
当我和他站在新世界的地王的时候,我心里十分复杂。
钟子风居然在这里买了一套房。三室一厅,一百万。
“托小鱼的福,乔家大小姐给我打了八折。不过我还是贷了款,成了背着房子走的蜗牛。”钟子风笑着告诉我。
“买了多久了?”我随口问。
“半年。”
我默默无语,看着房子,眼睛逐渐变得酸涩。我为的是这房间里的装饰摆设。
全新的红,家俱是红的,用品是红的。整个就是新房的摆设。钟子风是没有向我求婚,可意思却很明显。
我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看着面前这个长相平常的男人,心思却如此的玲珑。谁不说,虽然他实诚,可是终究用上了心计。但哪个女人不想在爱情上被男人用心计呢。
我有房子,如此他想和我结婚,那房子就可以做喜房。可是他仍然自己花了十多年的薪水在市中心的最热闹区买了房子。他只是在无言的宣告,他可以养活我。
费尽他的心力和岁月。
至少我现在就被感动了。
钟子风心情特别激动,话也比往常多了些。显然这房子用了他不少心思。最后他却把我压在他的那张大床上。连被子都来不及盖,把我扔进了一床的艳红。
他拼命地亲吻我,全身上下的亲。我心里明明有事,没有那个心思,却没有阻止他,只看着他急不可待的举止,伸出了手插入他浓密的黑发,轻轻地抚摸着。
他被我这个举动弄得情兴大发,陷入了痴狂,终是扯掉我全身的衣物,在他的新房里占有了我。
一年多以来,我第一次从他这儿得到了快感。非常要命的快感,那狂热令我觉得我快死了。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迎合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今天见了程心鹏,我明明心里有事,却会这样?
我不明白自己了,一点也不明白。是不是我正在用这种方式向钟子风道别……这种想法让我出了身冷汗。
而钟子风也似乎快死了。
明明已经过去了许久,他依然爬在我身上,他的欲望明明已经消弥,可是仍然不肯离开。他的手指一直在我脸上滑动,发出非常满足的叹息。
三十八岁的男人,精力已经在走下坡路,可是他却来了个梅开二度。
“小霞……”我听到他不停地呼唤着我,一声比一声浓情蜜意。
然后,他带我去了大酒楼吃饭,点了大龙虾。
再然后,他居然带我去看海,在路上买了一大束玫瑰,我知道那是九十九朵。
在海边,当他用温暖的怀抱环住我的时候,我听到他喃喃着:“小霞,想不到我会遇上你这么美丽动人的女人。你给了我今生如此狂热的爱情。小霞,我爱你。”
然后吻我,用力的吻我。我发誓这辈子就今天被吻得最多。
最后,钟子风终于放开了我,笑着说:“小霞,你一定是千年妖精,要不然怎么会让我栽得这么深。”
我不是千年妖精,如果是,我会让自己提早二十年和钟子风见面。
第二天家里来了个人,不是程心鹏,是江小鱼夫妇。
这妞儿越发的漂亮了,杏眼盈盈的让人看着醉死人。更重要的是她的皮肤居然比以前还好。被爱情滋润着的女人居然是这么的漂亮。而且,她有了和乔云涛一样的特质:温和如玉。
果然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啊!
“小霞――”这妞儿一见我,就扑过来抱了个满怀。把我正在欣赏的怡静的气质给破坏个一干二净。
“小鱼。”我也紧紧地抱住了她,笑得傻傻的。泪水倾泻下来。
乔云涛在旁不乐意:“林小霞,你不许把我老婆惹哭了。”
江小鱼噗哧一笑:“云涛,你去帮忙带孩子。”
“小鱼――”乔云涛有着小小的抗议,“你居然叫一个中央机构的政要帮人家带孩子。老婆你重友轻色。”
本来在掉泪,结果我笑得厉害:“小鱼,你怎么把个大男人弄得这么宝。我服了,不行,我快笑死了。”
江小鱼终于放开了我,盈盈地打量着我:“小霞,真奇怪,你怎么看上去比以前还漂亮。而且这么沉稳的样子,真让人吃惊。还有,小霞,你身上漾着特别的光辉……”
这妞儿说着说着有了深思的模样,看着我越来越疑惑,最后漂亮的眸子里发出一种清亮的光芒。
而我则听着听着讶异地张大了嘴。如今的我是这个样子么?和钟子风在一起,我过得这么幸福,这么顺意?
我自己并没有多大感觉啊!
江小鱼把我拉进了房间,把乔云涛和墨墨关在了房门外。
“小鱼,你怎么舍得大老远地跑过来?”我终于问出重点来。
“为了云雪,为了你。”江小鱼淡淡地笑,那样子非常的女人味,让人移不开目光。
“是吗?对了,我也想问,云雪这么多年还不结婚,她都三十五岁了。真能耗。”我感慨着。
“就是因为这样,奶奶急出了高血压,差不多想亲自把孙女押上结婚礼堂。这不,妈赶紧地叫我和云涛过来看看,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江小鱼柔柔地说。
“唉!”我突然叹息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就是感情的事难以说清啊!
“程心鹏过来了。”江小鱼锁紧了我的双眸。
“我昨天看到了。”看着江小鱼疑惑的目光,我倒是气定神闲得很。
江小鱼专心地看着我,好象没有放过我脸上的蛛丝马迹。好一会儿才笑:“他这么多年没有结婚。”
“那么,有没有谈过恋爱?”我开玩笑,有些心不在焉。
“谈过两次,每次都只坚持了一个月就以失败告终。小霞,你应该明白你们之间的感情。”江小鱼说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应该去谈恋爱,然后结婚。”我笑了,“他一个北京本地的爷们,又有一份人见人羡的公职,应该大把的女人想倒贴。”
“看样子,你偏心了。”小鱼慢慢地笑了,“小霞,我想知道的是,你是真的放不下你的新欢,还是因为旧爱真的伤了你的心。这两样都好,我只是不希望你任性。”
我笑了:“小鱼,我还是任性的年纪么?一个单身母亲的成长速度,可比一个平常的女人快上十倍。”
小鱼长久地看着我,脸上的神情千变万化。最后她轻轻地笑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小霞也是个倔驴子。”
我们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两人离开了,说是去找云维庸。但是晚上一到,两人又来了。
“我们来感谢救命恩人。”乔云涛说。看来他终于看开了涛涛的接生医师是个男人这件事。
还是钟子风下厨。我瞧见江小鱼看着他在厨房忙碌时,眉头高高地飞扬起来。
然后她的目光锁紧了我。这个女人向来含蓄,我实在看不出她眼睛里的含义。
整个晚上,我和小鱼聊,乔云涛和钟子风聊。半夜两点的时候我上洗手间,发现他们房里还有灯亮着。
我噗哧笑了,这年头男人也有这么多话聊。
第二天程心鹏找上了我。
把墨墨交给江小鱼,我和程心鹏一起到公园里散步。
曾经的嘻笑无常,曾经的风花雪月。经过两年多的沉淀,觉得有点儿远。
我们不说话,一直围着公园走,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程心鹏停了下来,看着我半晌,然后紧紧地搂住了我。
我也搂住了他,然后泪水倾泻下来。
我才三十一岁,可是有差不多十五年的光阴与他同在。他就是我往事的里程牌。
“回家吧!”他的唇热热的,轻轻地挨在了我耳边。
“我的家在这儿。”我哽咽着说。
“小霞,我是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程心鹏拥着我悄悄地问,语音有些颤抖。
这还用说吗?
如果不是,我会那么厚脸皮的抛却一切矜持强上他的身,要他的种。这种疯狂只有痴爱的人才做得出来。
“小霞,把这里打点好,我们马上回北京。”程心鹏做主。
回北京?我心里疙瘩了下,突然把当年要江小鱼问的那句话搬了出来:“心鹏,你愿意放弃北京或者x市的一切,和我去大西北支边吗?”
程心鹏惊异地看着我,然后吻了我:“小霞,你怎么了?你的心真的这样受伤?”
他在关心我。可是我听到这句话后,一颗心突然沉了下去。
我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现在住在旅馆。小霞,我今晚回家来住。”程心鹏把我的家说成他的家。
“不。”我拒绝,必须要好好的和钟子风沟通。必须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让两个男人见面。
“十天后回家?回北京。”程心鹏坚决地告诉我。
我不想回北京,但我确实想跟程心鹏在一起。我忧郁了。
“心鹏,你为什么会去交女朋友?”我没头没脑地问他。
程心鹏有些尴尬,然后才说:“你躲了两年多不见人,我还能怎么样。我妈快咒死我了。说我不给程家留后。”
原来如此。
我沉默了。然后郁郁寡欢地告辞。
“什么时候回北京?”程心鹏一再追问。
我只有摇头。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因为我最不想去的地方是北京。
晚上钟子风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不对劲。然后马上坐到我身边来,问:“小霞怎么了?”
我发现他在问我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我几乎隐约间明白,他昨晚和乔云涛聊了一个晚上,多多少少会聊到我的初恋,我纠缠了十五年的恋人。
钟子风会怎么看我的感情。会怎么选择呢?
“子风,我真想你身边有个美丽动人的女孩。”我试探着说。
钟子风含笑看着我:“小霞,我身边一直有个美丽动人的女孩,就是你。”
我叹息着摇头,独自回到卧室发呆。
第二天程心鹏又来了,约我上街。我一如当年,打扮了又打扮,这才出来和他一起去看海。
美丽而又壮阔的海。江小鱼特别喜欢,我受了她的影响,也变得喜欢起来。
不巧遇上了市委检查院的老同事。老同事一见我们,立即高高兴兴地迎了上来:“是你们两个啊!真不赖,还是那么恩爱。”
是吗,我淡淡地笑了。
可是老同事没停嘴,还在说:“心鹏真是好度量,李子平那样对你家小霞,心鹏也不在乎,你也不在乎。”
我的脸立即有些冰寒。
程心鹏也火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一辈子就没有一步行差踏错么?”
老同事这才尴尬地走开了,避我们避瘟疫般。
默默地往前走,程心鹏牵着了我:“小霞,别理他们。”
“我没有失身给李子平。”我轻声说。
“小霞,我已经不在乎了。所以……”程心鹏停下来了,言下之意是不用特意解释。
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萧条。同时有些惶然:和程心鹏一连腻了十四年多,从来没有接触过别的男人,是不是我的眼睛已经没有习惯移开他,所以看不到别的男人的好。
那么,这世上有没有比程心鹏更懂得我的男人?在这个大海面前,我似乎错过了其实更适合我的小溪流。
我被这想法吓了一大跳。
我想到了钟子风。
其实我更多的时候是把钟子风当知己。
是的,我们是有性,但不放纵。留宿倒是家常便饭,多少个夜晚相拥而眠,可是我们不单单这样,更多的时候我们聊天。天南地北无所不谈,他的博学让人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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