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完)(2/2)
我白天和程心鹏出游,晚上却要面对钟子风。我知道为了孩子,为了自己,必须跟随着程心鹏,尽管我不想回北京,如果程心鹏要回,那么我不得不跟着他回。
我不得不承认,程心鹏依然是这世上对我影响力最大的人。
钟子风沉默了许多,他仍然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给我做饭。有时却看着墨墨良久不语,手指轻轻地捏着两个脸团儿。惹得墨墨喊痛,喊坏伯伯,可是时不时喊错,会喊:“爸爸,你真坏。我要告诉妈妈去。”
这时候谁还能拥着郁闷呢,我笑得一塌糊涂。这时钟子风会转过身来,看着我的笑容成痴。
有一次,他莫名其妙地说:“小霞,你以前是不是比现在笑得更灿烂?”
我说:“我不知道。子风,我笑的时候没有照镜子。”
这俏皮的语气让钟子风恍神,看着我的眼睛,他会忽然用力地拥抱了我,然后轻轻吻着我。
自从在他新房里亲热过后,他再没有主动要过我。
而程心鹏正式和我会面开始,我也再没朝那方面想。我好象没有了欲,对两个男人都一样。
我心里突然有些惊慌,不知在慌些什么。只是想到我居然对程心鹏的久别重逢竟然没有欲望,心里就是慌乱不已。
我是不是到了女人的更年期了?
天啦,那不是快到五十岁才出现的情况么,而我才三十一岁多点儿。
周末了,钟子风终于休假。
他这段日子心情有些低落,我完全可以看得出来。但他面对我时一直有着高扬的情绪,用心地教导着墨墨,也用心地做好吃的给我吃。甚至逗我笑。
“小霞,你怎么没把小鱼给带坏?”钟子风会问我这些轻松的话题。
或者说:“美丽的女人原来是睡出来的。”
周末了,钟子风说要带我们母子去动物园好好玩玩。
他们两个一直在前面。我发挥着我懒女人的天性,一直跟在后面走走停停。
没想到又遇上以前检察院的同事。这些人好像不八卦就活不下去。一见我就嚷嚷:“小霞呀,李子平都倒了,你倒活得这么滋润。想当初你们多亲密……”
这个老同事的声音卡在半空中,因为钟子风这时放下了墨墨,转身吻住了我,然后情意绵绵地看着了我。那种相知相惜丝毫不掺任何杂质,让本来想借机讽刺我的老同事灰溜溜地走了。
老同事一走,钟子风就放开了我。然后笑笑:“怎么这女人这么讨厌。还是小霞好,从来不说别人的八卦。那些女人一个个穿得人模人样,其实全是破落户。”
“子风,你再这样说我生气了。”我半威胁半偷着乐。
钟子风果然不再说了,可我听到他微微的叹息声。于是我皱着眉儿看他,结果只看到他温润的笑容。
从动物园回家里发现程心鹏在等门。
两个男人互相默默地对视着,把我们母子遗弃了般。
他们没有说任何话,一直就用目光交流。最后钟子风先收回了目光,弯下身来亲亲墨墨,然后紧紧地拥抱了小家伙一下。
他站了起来,默默地看了我好一会,说:“今天玩得很高兴。”
我点头。我确实玩得高兴。
“以后我不来了。”钟子风面色平静,语气温和,好象是思索了许久的分别词,“我和晶晶准备结婚。”
晶晶是妇产科的护士长。她爱慕了他三年。
“祝福你。”我伸出了手。
他三十八岁多,早该有个好女孩匹配他。我在这儿耽误了他将近两年半的岁月。我心中有愧,就算我无数次对他交出身体,心里都有着无比深重的愧疚。
“同样祝福你。破镜重圆是世上最美好的事情。”钟子风淡淡笑了,“程先生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男人。小霞,你真有福气。能得到程先生这么深重而持久的爱。”
“谢谢!”我说,除了这话。我居然找不出第三个字来说。
我想,乔云涛是把我的往事告诉给钟子风了。
我心平气和地看着钟子风离开。他没有回头,连停一下都没有。
三天后,我再一次卖房。卖了我好回北京,见我的父母兄姐,见我的公公婆婆。
七天后,我找到了买主。很奇怪,房价在我这个花园小区里好象就是死水一潭,总是在原位晃悠。
我再一次以一百万的价格卖了出去。
我写了委托书,让乔云雪帮办理未处理的事项。完了她直接把款项打到我银行帐户里就行。
十天后,我和钟子风带着墨墨离开了x市。
在离开前,我特意去见了钟子风。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今生第二个交付了身子的男人。他对于我而言,永远不是一个医生的名义。
我发现钟子风瘦了很多。
“你怎么了?”我脱口问出。
“没什么呀!”他反而觉得我问得奇怪。
倒是旁边的晶晶淡淡地笑了。我看到钟子风覆住了晶晶嫩白的手。而晶晶立即脸红了。
我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觉得心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涌动。好象晕车的感觉。
我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北京。重新准备着结婚的事宜。
程心鹏,我为之付出了十几年光阴的男人啊,我终于又回到你的身边了。这几年我过得多漫长啊,尤其是一开始的时候。我想到了草原上的大胡子,想到了那把菜刀,想到了海南的那个老阿姨,想起摔碎了的三个砂锅,想起了钟子风的情不自禁,也想起了他大红的新房……
原来他的新房是为了晶晶而设的。这个认知让我心里难受。不知道为什么。
公公婆婆看到我都很高兴,居然留着我不肯让我走。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媳妇而是最疼爱的女儿。不过,我还是回了家,因为我妈也想我了,非得把我绑在家里不可。
程心鹏神采飞扬,这让我心里有着欣慰。我回来是正确的。
这天程心鹏忍不住他男人的欲望了,急急地把我锁进了房:“小霞……”他粗粗的声音泄露了他的欲望。
我笑了。他还是要我的。
泪水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流泪。我明明笑了呀!
程心鹏热烈地吻住了我。我的唇,我的脸,我的眼睛都被他的口水弄得湿湿的。然后他吻向了心口处的丰满。
他一触到那儿,我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推开了他。
程心鹏愕然,我也愕然。
他觉得我这时像怪物,而我也觉得。
而我默不作声地回了家。半夜三更我把母亲喊醒了。
“孩子,怎么了?”妈看着我庄重的神情大吃一惊。
“妈,你永远别怪我。”我说,“求您。”
“不怪。只要小霞好好的,妈永远都不怪。”妈把我搂到了怀中。
妈如此轻易地答应我的疯狂行动,我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连心。还是母亲历风霜的眼看出了我的执着,我的归宿不是程心鹏。
我第二天去了机场。背后是我的母亲,她默默地看着我把墨墨带离北京。
程心鹏追到了机场,和我曾经的公公婆婆。
公婆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做。程心鹏也不是太明白。
“我不相信。小霞,我绝对不相信,我十五年的爱情抵不上他钟子风两年的爱情。”程心鹏发了狂,他的眼红红的。
而我也不相信。
我一直以为我的身体只习惯了程心鹏,却不知道有一天居然会排斥程心鹏。身体会排斥,那是因为心的远离。我的心什么时候远离了程心鹏?又是什么时候靠近了钟子风?
真是让人捉不住的爱情。
爱情就是这么微妙,只是一种感觉。差那么一点点,所有的感觉完全不同。
我发现我不再相信天荒地老的爱情。而相信爱情是一种缘分,是一种转瞬即逝的感觉。如果不抓牢它,岁月会改变它。
世上最脆弱的东西永远是爱情。因为它只是心头上的一点飘渺,不用心则失去。
三年改变了我的一生。程心鹏怨我恨我,却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没有用心的珍惜呵护我,在我再一次回到他身边时没有挽留我。我和他错过了那段水ru交融的风花雪月。
有他的错,也有我的错。谁的错多些,已经没有必要计较。
回到x市时,我抱着墨墨飞跑着回了我的住房。
房子已经卖出,并已住人。我眼眶一热。心里急了起来。我好像离开这儿太久了。三年能改变十五年,那么三个月也能改变三年。
钟子风……
我哭了,抱着墨墨坐在楼梯间哇哇大哭。
“妈妈不哭。”墨墨被我吓住了,小手儿拼命替我抹眼泪。
“妈妈不哭。”我赶紧地抹眼泪,“妈妈还要带宝贝去找伯伯。不对,是爸爸。”
我拼命地告诉墨墨:“记得是叫爸爸,不是伯伯。”
小小的墨墨居然若有所思地点头。
然后我抱着墨墨飞跑着回了红十字会医院。
诊室没有钟子风,我去找晶晶。
护士笑了:“小姐,晶晶结婚了,这时正在新加坡度蜜月呢!”
结婚了?我一身立即变软,就着墙壁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姐你怎么啦?”护士被我吓了一大跳,“小姐你的脸那么苍白吓人。医生……”
“我跑得有点远,没力气而已。”我虚弱地告诉她。明明不想说话,不想解释,可我怕她把我送进抢救室。
等终于能站起时,我拉着墨墨的小手走出了医院。
我去找了云维庸,找了乔云雪,我打了电话给江小鱼,可是没有一个人跟我提起钟子风。她们全都以为,当我离开这儿的时候,就与钟子风完全地断绝了关系。
必须完全断绝关系。
我带墨墨在街头乱晃了三天三夜。最后我决定去海南孤独终身。没办法,我的运气似乎在三十岁以前全用光了,不如先认命吧!
离开x市之前,我去了地王。我想再看一眼钟子风的房子。我常常在想,也许它原本是钟子风给我准备的新房……
在那儿有我们最狂热的结合。也许就是那次的结合让我的身体排斥了程心鹏。
地王已经入伙一年了。住户颇多。我带着墨墨进去,并上了他那栋的十八楼。
冷冷清清的楼梯间。
我看着紧紧合着的门,泪水倾泻而下。
我可以在任何事情上都马大哈,可不该在感情上马大哈。这会要人命的啊!
我哭,墨墨看着妈妈哭,他也扁起了小嘴儿。
我合上眼,把脸紧紧地贴在门上……
门怎么会动?我讶然了,目光触到那锁才知道,这锁并没有把门锁上。
这一对新人这么大意,居然去度蜜月还忘了锁门,小偷把家给搬空了也不知道。
我挺起腰,咬咬唇,努力深呼吸,然后牵着墨墨走了进去。
才走进客厅,我愕然地怔住了。
这不是才结婚的新房。绝对不是。
触眼处一片凄凉。家俱什么的全部看不出原型,钟子风全部把它们拆了。扔在一堆,客厅里堆得满满的,一堆的红木,没有一件完好。连要坐的凳子都没有。
难道真的进小偷了?因为这些东西搬不动,所以只好破坏以泄愤?
“妈妈,这里真好玩。”墨墨高兴地说,他屁颠屁颠地跑去修家俱了。
房间里也是一片狼藉。看得出来这是毁灭性的破坏。难不成这对新婚夫妻才结婚就有了家族暴力。不对呀,钟子风是那么温柔的男人。他可不会动女人一根手指头。
我在卧室的地板上见到了钟子风。在一堆零乱的红色中把他给趴了出来。
在见到他的瞬间,我泪流满面:“子风,是你吗?”
面前这个人瘦骨嶙峋,双眼深陷,脸上还脏脏的。这哪里是那个不太好看但绝对爱干净整洁的钟子风。
我瞬间知道了晶晶的结婚对象另有其人。我误会了。真他妈该死的好,这么好的误会。
也瞬间明白了钟子风的苦心。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傍晚,他说他要结婚了。
他只是想让我心无旁骛地回到前夫身边。
这个傻男人!
我一直流泪,心口胀胀的,说不出太多的话。
钟子风看到我时眼睛渐渐光亮起来,同时发出一声怪异的呼唤,低低地在喉间滚动着。看上去好怪的样子。
我一点儿也没有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我也没打算听清楚,世上最热烈的感情不是语言表达,表达得淋漓尽致的只有肢体。
“你真脏。”我说,慢慢走近他,噙着淡淡的笑,伸出手给他,“子风,我饿了,墨墨也饿了。可是我不会做饭。”
钟子风从一堆散乱的被单中终于坐了起来,依然有些呆呆的,慢慢地勾住我的手站起来,扯着不太好看的笑容:“小霞等等,我去做。马上就好。”
我号啕大哭起来。
“怎么啦!”面前的脏男人怜惜地看着我,手足无措。
我瞧见他隐忍着自己的泪花。
唉,这个可爱的隐忍的男人――
“子风,为什么你从来不求婚?”我抽噎着,像个委屈的少女在控诉她傻傻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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