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梁胥（1/2）

定国公梁胥回府时已是掌灯时分。

自打今晨定国公一行进了京城，府里便使了小厮一遍一遍地跑。一会儿回说公爷过了隆庆门，过了会儿又跑进来回说现在已经到了崇敬门。

梁和穿过来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这边儿京城的九门是哪几个，都在什么方位，这会儿听着也是糊涂，并不知道他们爹究竟离家还有多远。

梁和早饭只是草草用了一口，她吃不下。心里慌慌的，面上倒还端得住，只双手冰冰凉的，没一点暖气。

张氏带着梁绍梁和姐弟一早就去老太太那儿等着了，二房三房的人已经在了，显见是来得更早些。

这也寻常，平日请安问好二房从来都比大房早到的，二房做事一向是滴水不漏，礼数上从来不让人挑出一点毛病。所以府里到现在关于二房的闲话也只有一个哥儿病歪歪这桩，时间久了也不新鲜了。梁和陆续也听了不少关于二太太的好话，说她对延哥儿如何如何尽心之类的。

梁和有次捡着些不要紧的和张氏说了，问阿娘底下人这么嚼舌是不是不好。张氏明显是不愿意让梁和沾这些事，只对她说这下人也是人。见梁和好像还是没想明白，又添了句左右嚼不到你头上，再就不多说了，只打发梁和回去弹琴写字。

又过了小一刻，老太太也出来了。大家就在堂屋里坐着，越坐越静，说笑声一点没有，只偶尔能听见延哥儿几声没压住的闷闷的低咳。

梁和被这气氛逼得更紧张了。

梁绍也是不明白了，这好好的喜事怎么家里就能坐出这么丧气的感觉。

不过这屋里没他说话的份，左右也就今天一回，梁绍也不在意，转个念头就又心疼他姐姐了，天天早上这么来一回，好好的人也给坐坏了呀。

梁绍自己越想越心疼，看梁和的眼神儿都不对了。结果梁绍这一眼两眼的真看出他姐姐的不对了，梁绍的心就提起来了。

今天人来得齐全，散得也早。传话的小厮飞跑进来跪在外头磕头回说公爷过了宣华门后，老太太就叫散了。宣华门后头就是金水河，再往里便是台城禁宫，这人既然进了宫，就不一定什么时候再出来了，老太太说不等了，大家也就散了。

梁和穿过来以后，本来还行的琴棋书画又长进了，之前就不擅长的人情世故却更退步了。

梁和觉得正常，在院子里一圈五六年，社交技能退化太自然了。至于风俗习惯，她这种非原装二手货多少带着些上辈子的认知和理解，所以有时就会遇到奇怪的问题。

比如这次，梁和就以为大家肯定是要从早上一直等，等到国公回来，一大家在一起吃过团圆饭，然后散掉，第二天再开家宴。张氏之前简单嘱咐她时梁和就是这么理解的，结果不到午时就散了。

梁和这会儿和梁绍在一块。张氏仿佛有事又没事，梁和神思不属，于是就被梁绍拉走了。

梁绍心里担忧，却不动声色，只慢慢与梁和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到九门，梁绍也弄不清楚方位，但他会许愿。

梁绍就跟梁和说，等父亲回来，说不准能带着咱们在京城里转圈，从一个城门玩到另一个城门。

梁绍就在那编，他自己也没出过几次门，记忆里还算清楚的是今年几个月前刚过完的元宵灯节。

梁绍说，城门那总是像灯会一样热闹。

先构建一个背景，让梁和形成一个整体印象。梁绍回忆看过的乱七八糟的话本子，开始丰富内容，有许多杂耍的，吐火的，顶圈的，还有卖艺的。

梁绍想起了一堆比武招亲，卖身葬父的故事，把这些统统从脑袋里轰出去，怎么可能跟姐姐说那些呢。

梁绍想仔细描述一下吐火吞剑的情景，但又怕吓到姐姐，就放弃了。

梁绍又根据梁纪等三个哥哥偶尔带回来给他们姐弟甜嘴的糖人糖画，说起了吹糖人，画糖画的事。

因为姐弟两个多次一起吃这些东西，梁绍觉得这个梁和的代入感会比较强，就多说了几句，还霸气表示，到时候都成对儿买，弟弟出钱，吃一个，看一个。梁和被逗笑了。

梁绍说得热闹有趣，梁和慢慢也就放松下来了。

梁绍一下午都陪着梁和。梁绍不会追问梁和怎么了，只会尽力让梁和开心起来，这是因为梁绍自己有心事的时候就不爱别人问东问西。

梁绍梁和一起用过午饭，姐弟俩又扔了会儿骰子玩。梁和有点困了，梁绍就推她去歇着，自己在外间看书。梁和起来后两人又一起写字。

梁和弹了会儿琴，梁绍在旁边听着，然后还夸她。

结果梁绍坐在琴凳上，拨了两下后，用她的琴弹了一曲春日调，梁和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琴弹得还没有一个，真，六岁小孩好。

梁绍看梁和一脸生无可恋，哄她，说琴本来就是四艺之首，君子之技。

梁绍觉得他弹得好是应该的。梁和这回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晚间大家又去了老太太那儿，等了大约有两刻钟，消息传回来说公爷出宫了。又等了差不多又一刻钟，门上人来报，公爷回来了。

梁纪陪着父亲进了寿安堂。

梁胥进门就在老太太跟前跪下了。屋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老太太也颤巍巍起身，又被梁胥给拦住了。梁胥跪在老太太身边，老太太坐着，一手拉着梁胥，口中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