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梁胥（2/2）

大家都哭了。

梁和默默掉泪。其实梁和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万般滋味堵在胸口，越哭越难受，越哭越伤心，可哭着哭着，好像也就只剩下伤心了，千言万语都哭尽了，哭没了。

梁和承认自己还是个小孩子。但梁和也明白自己长大一点了，因为以前自己不认为自己是个小孩子。

时间确实晚了，吃过饭就都回去了。

梁绍和梁和走在后面，在灯火没有照到的暗处，那细窄的，又狭长的阴影里。旁边有数不清的丫鬟婆子，能听见前面梁胥和张氏的絮语，看见梁纪的背影，梁和沉默着，抬头能看清寂寂长夜，有星月烂漫。梁和看不到挑高了的灯烛，但可以想象，有绵延灯火，蜿蜒出温暖又孤冷的色彩，逶迤流光。梁和觉得自己被抛下了。

流光容易把人抛。

像行走在时光的缝隙里，阴影里，被遗漏了。

梁和觉得孤寂。梁绍握住了梁和的手，梁和又想哭了。

梁和觉得自己把梁绍也拖到缝隙里了。

前面梁胥回头，“阿念和阿忆呢。”

梁和抬头，温黄的光里，有斜斜的影。

梁和重回人间。

回到张氏的院子里时正是子时刚过。

梁纪说了几句话就辞出院子了。时间晚了，梁纪这么大的儿子已经不好在母亲的院子里多留了。

在院外时梁柯和梁枡就先告退了，这会儿屋里就只有梁胥，张氏，和梁绍梁和。

梁胥离京的时候张氏还未诊出喜脉，回府时一双儿女正是活泼可爱，最讨喜的时候。

梁和看着比梁绍好看。梁绍稍微有点胖，时人并不以丰腴为美，推崇削肩细腰，就是梁和这样的。但梁和梁绍是两只小孩纸，胖嘟嘟的梁绍更多时候要更讨长辈喜欢一些，梁胥也不例外。

梁胥心里喜欢梁绍，却疼惜梁和。

因为梁和看上去颇有些弱柳扶风，纤弱不胜的楚楚之态。尤其刚刚哭过，清亮专注的目光配上微红的眼眶，梁胥的心灵被击中了。

梁胥不知道要和梁和说什么。梁胥没有妹妹，也没养过女儿，一时迷茫。于是梁胥选择和梁绍说话。

梁胥抱了抱梁绍梁和，神色轻松，眉眼温和，说了两句话就放他们回去睡觉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说话，这会儿晚了，回去睡吧。”

梁胥哄着梁绍梁和回去后，屋里安静了一瞬。梁胥慢吞吞用了一碗茶。有更漏的声音。

梁胥微微一晒，起身，“我回书房。”

张氏也跟着站起来，“爷慢走。”

蒋氏坐在床沿，眼睛一转一转地。梁楚敲了她脑袋一下，笑问，“怎么了，想什么呢。”

蒋氏正想着今晚定国公是会睡书房呢，还是睡书房呢，一脸的幸灾乐祸小得意。

梁楚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蒋沅没想什么好事，把人拉过来，抱在怀里，哼一句，“嗯？”

蒋氏能把她在心里笑话了大嫂张氏一万遍的事告诉梁楚么？那必然是不能的啊。蒋氏赖在梁楚怀里，一拱一拱地，娇声娇气，“没想什么，爷。”

梁楚信她就有鬼了，在心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儿就把蒋沅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你啊，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记着她呢。那是你大嫂，天天要见，你烦她，为难的还不是你自己么。”

蒋氏猫在梁楚臂弯里，贴着他的胸膛，双臂绕着他的脖颈，脸颊隔着柔软的衣料蹭来蹭去，“我偏要。就记着她。她讨厌。”

梁楚也知道蒋沅多年来就这么一个爱好，到底还是心疼她，劝道，“气大伤身，你见她一次不痛快一次，可不就是让她天天伤你么。”摸摸头，“多吃亏啊。”

蒋沅没词儿了，半天憋出一句，“吃亏是福。”

梁楚被她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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