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武侠小说与当代武侠小说（2/2）

侠是什么？

有人说：侠是成年人的童话，是梦。这句话听起来好像十分浪漫，其实，如果认真去思考，也许看到的却是并不浪漫的地方。家贫出孝子，乱世有忠臣。处清平之世，向来没有清官，因为人清我清，清乃本分；而乱纲酷治的时代，就会出现对清官的崇拜，因为我浊人清，清乃意外。而一个包公传诵了数代，至今令世人欲醉欲痴，这背后的东西真值得每个人去认真思考。

侠何以出现？侠又何以成梦？因为理想者看到现实的污浊，看到人心的鄙俗，真的侠士认为人定胜天，去愤击晦暗的权势和世俗，这就成为了侠；而认为无力回天，寄情于山水，读钓寒江雪，侠就成了梦。侠其实并不浪漫，甚至总是伴随悲哀。英雄已暮，红颜不在，如之奈何？

侠是对光明的呼唤，同时也是正视黑暗的勇气。但是从侠的出现，本身已经成为了一个叛逆者，或者可以准确地说是对叛逆者的叛逆者，所以在侠的方方面面都充满了无数的矛盾。侠本是大慈悲，却总与刀剑为伍，其实用笔，用其他任何形式又有何妨，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流，侠并不是一种形势，若本一颗赤子之心，所行所想所写所作也许正是侠的本意。

侠是对人世不平的呐喊，但它用来解决这种不平的手段，却往往以暴易暴，以杀止杀。贯穿在部分武侠当中的思想，其实就是一种谁有实力谁的拳头硬谁说了有理的混蛋思维。而我行我素，快意恩仇有时竟然成为了侠的标准，这其实不是侠，这是一种英雄的标准。侠不等于英雄，同样英雄也不等于侠，曹操、刘邦等人可算英雄，但是他们都不是侠；而庄子、李白等人可算大有侠气，可惜，他们又都不是英雄。真正既是英雄又带有侠气的人物，也许有，但肯定是寥若晨星，在我看来，那只存在于传说当中，那已经接近于神。

有人认为侠的所作所为就应当是当然的无可非议，但是如果转换一下角度，史可法扬州御清，可谓卫国为民，侠之大者，但是他有没有想到，扬州十日中无数的亡灵是否也和他的侠有一些联系？武侯诸葛六出祁山，亦可算侠之代表，但他又想没想过，为了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名声，妄动干戈又造成多少人的家破人亡，后来蜀国的速亡是否又和他耗费国库民生有关？这种思路本身虽然有些偏激，但是如果没有怀疑，也无从谈起找寻什么真理。

这世上真正的道理也许都很简单，我们平时没有留意的东西，也许正是我们一生从起点到终点走了一个圆圈所要找寻的东西，它其实就在中心，每个刻和它距离都是等同，只是因为视线的不同造成了感觉的远近，而能跳到这个中心，已然夕死可乎。从侠到做人的道理，有时就像简单的物理惯性作用，平日只是一个积累的过程，而到了一定的时期，总会由因而果；如果投下的是偏颇，也许一段时间不会有问题，可是当偏颇累加到一定程度，迟早都要有所毁灭；而如果投下的是一份良善，也许一段时间不会有结果，但是迟早也会有所收获。道理同样并不计较形式，武侠当中自然有一些很有益处的东西，但是同样也有一些糟粕，这没有哪个作家是例外，而如何能从中找到你最需要的东西，不是要靠他人所说，而是要靠你自己用很长的时间去想去做。

侠同样不是教条，也不需要照本宣科，斟词酌句，需要理解的是其中的精神和思想，谈武侠也不需要像学究式的红学鲁学研究，那只会沦落到“靠研究林黛玉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的地步，儒家的遗老遗少所宣扬的理崩乐坏的时代，恰恰就是造就出中国最大成就的百家争鸣。而我也从来不重视所谓的学术研究，因为历史告诉我，学术研究的繁荣往往和思想的贫乏成正比，而思想，却是人类前进的唯一动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一盏明灯，而侠，甚至是武侠本身都尚未追求到的明灯，尽管侠到最后也许只是空中楼阁，但是人也许会因此会走的更远。蔡元培先生曾经说过一段话：“往昔混浊之世，必有一部分清流，与陋俗奋斗，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大道理都是嘴上说说容易，甚至很高尚，很灿烂，但实际行动的困难，总是无法想象；然而如果连道理都不大了解，又怎会去做？过去的一切都已成为过去，而未来，对于所有的人都是未知，侠的可贵就是在现实寻找的过程当中，也许不会因此做得更好，但是最起码，也不会因此而做得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