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阳之下 二(1/2)
数月过去,温氏以其他世家教导子弟无方为由命各家派出包括本家弟子至少十名弟子去温氏接受教化。前去受教化的弟子们愁容满面,各有各的忧虑。
于家仅十名弟子中还有两名女弟子,与其余四大家的浩然队伍相比显得单薄许多。即便如此,为首的直系弟子于珩,面无窘色,发冠高束,两手垂放,腰前的佩剑流苏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显得十分从容。
站在烈日下听那个叫温晁的温家小公子好一阵盛气凌人的胡言乱语,众弟子皆是左耳进右耳出,表面一派洗耳恭听,实则昏昏欲睡,心里只想骂爹喊娘。直到听见“缴剑”一说,众人这才骚动起来以表示不满,可碍于在温家地盘,在场的还有一个教人望而生畏的人物,化丹手温逐流,众人只能不情不愿交出剑。
温逐流,原名杨逐流,因受温家宗主温若寒的知遇之恩而改姓入籍,又因其有一双能够化人金丹的手,便被世人称为“化丹手”。
到了于珩这里,温逐流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敬意。于珩交剑得交爽快,引得人侧首。
“这人是谁啊?连化丹手都对他礼让三分。”魏无羡悄悄凑到江澄耳边。
“于家的人。听说前段时间温旭找于家铸剑,恐怕与温家交往匪浅。”江澄瞥了于珩一眼。
“是吗?诶,温氏真是欺人太甚,居然真有女子!”魏无羡扫过于家子弟的队伍,忿忿不平地说道。
绵绵站在于家队伍中微微缩了缩身子,惊惶的小表情看着惹人怜爱,恰好被高处的温晁捕捉到。
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绵绵,脸上若有若无地荡漾起油腻的笑意。
突然一个身形挡住绵绵,切断了温晁那肆无忌惮的视奸。
温晁不爽地撇了撇嘴,一看,于珩正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又无奈怀中那美艳又多疑的王灵娇无时不刻挑动着他的□□,他只得收起那副吃着自己锅里看着别人碗里的难看吃相。
温晁指着于珩,问道,“诶,你!你是于家的那位吧?我听说你有两把剑,怎么刚才我只见你交了一把?你别给我玩什么花招!”说着,他向化丹手温逐流使了个眼色。
众弟子听到他这么一说,先前还没明白的现在也全都悟到此人大就是传闻中神秘的铸器师于公子了,纷纷侧目。
只见于珩泰然自若地张开手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跟令人闻风丧胆的化丹手来个拥抱。这个“你随便搜,搜到算我输”的意思让温晁很愤怒。可看着于珩那张温和的如同阳春三月的好脸,他一根刺也挑不出。向温逐流反复确认他身上的确没有多余佩剑后,他只得作罢。
云梦江氏的人往于家又多看了几眼,站在最前面的是江家公子江澄,紧跟着就是江家大弟子魏无羡。
于珩察觉到了目光也侧首望了过去。
虽说按照世家公子排行榜,魏无羡名列第四,江澄排第五,可如今看来,除了江澄总是一副蹙眉欲怒的模样与魏无羡的天生笑脸相比不太讨喜,单论皮相,这第四和第五不分伯仲,甚至在于珩眼里看来,那江澄细眉杏目却配上一副俊冷锋利的神色倒有一种反差美。
于珩看见江澄,眼睛微微一弯,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
江澄愣了一下,毕竟是他先打量人家,突然被逮个正着,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可一想到于家跟温家有交情,便没给什么好脸色,只是礼貌性地颔首了一下,又移开目光。
“江澄,他认识你?”魏无羡见于珩只看江澄不看他,有点惊讶。
“怎么可能认识。”
“说不定呢?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认识你。你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可是把他忘了?”
“哼,人家可是传闻中神秘莫测的于大公子,我要是见过还能忘?”江澄嘲讽道。
于珩的耳朵很好,他听见江澄说的话,无奈地抿着嘴笑笑,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的几天,按照魏无羡的原话,温氏的教化比蓝家的听学无聊百倍且荒唐不堪。
蓝家的海量藏书还能陶冶人耳目,作息虽井然有序得无聊却有益无害,蓝学美名远扬自然有其道理;相比之下,温家反反复复就一本温门菁华录,且作息混乱得像是虐人工厂,晚膳时间好几次拖到子时,休息不到卯时便突然锣鼓大振催人起来,劳改犯都没这么被折腾。
于珩经过时,听见魏无羡跟几个弟子私下抱怨,颇为赞同地笑了笑。
魏无羡看到他眼睛亮了起来,很是自来熟地跟了过来,打了声招呼,“于公子,云梦魏无羡!”
“余杭于诀道。”于珩先是一笑,继而语速极慢地回应道。
“于兄,我听说你双剑使得极好。”上一秒还叫“于公子”的魏无羡见于珩笑得和蔼,下一秒就改口变成了兄弟。
于珩倒是无半点不适,谦和认真地回应道,“没有这回事,只是恰好有两把剑罢了。”
“原来如此!”
魏无羡并不奇怪,许多世家子弟除了剑也有别的灵器,像蓝家人就是既有剑又以乐器作为灵器,恰好有两把剑不过是恰好两种灵器都是剑。
使用双剑这个传闻不过是人们添油加醋的闲谈罢了,正如于珩本人所言,他不是使双剑,而是恰好有两把佩剑。
“说到剑,也不知道温晁把我们的剑放在什么地方了,一想到他能随便碰我的随便,真是心里不舒服!”
于珩听了,将身子朝他的方向摆正,态度诚恳地像是在保证,“魏公子的剑乃上品灵器,又与剑主心脉相通,几乎除了公子你以外没人可以碰。”
魏无羡惊讶地打量着他,一是觉得这个看起来和蓝家人一样规矩得古板的少年并没对自己不羁的取名方法感到惊讶,二是连蓝忘机都要看到随便出鞘才看得出此剑有灵,他看一眼就能知晓,不愧是铸器师。
“哦?那你说随便怎么个与我心脉相同?”
“意思是,此剑有灵,认主。”于珩言简意赅道。
魏无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随便有灵,不过他倒是没告诉我它还认主!那,怎么个认法?”
“魏无羡!”
于珩话还未答。
江澄从远处走来,边走边喊,“我找了你好半天了!你别又去搞什么乱子,这里不是蓝家,更不是云梦。”
“江澄!嗐,我能搞什么乱子,我在这儿跟于兄聊天呢!”说着魏无羡一手揽住于珩的肩膀,笑着朝江澄的方向挥挥手。
于珩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身体却明显僵硬了一下,见江澄逐渐走近,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
魏无羡本就是面上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的人,他感觉对方不适应突然亲昵的动作,见江澄过来了,便又快速地放下手臂,转而站到江澄那边去搂江澄的肩膀,笑着向于珩介绍:“于兄,我介绍一下,江澄,我师弟!”
“滚,别指望我叫你师兄!”魏无羡和江澄二人是主仆、是师兄弟,不过大多时候他们情同手足,即使在外人面前也无遮无拦地拌嘴,表面相冲实则相惜。
不过江澄比魏无羡脸皮薄太多,见于珩笑脸盈盈立在对面,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失礼,行礼致歉道:“于公子,云梦江晚吟。我师兄他就这样,若有失礼请多见谅。”
“江澄,你倒是说清楚,我魏无羡怎样了?你问问于兄,我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吗?”
“我还用问吗?问了人家也不好意思说你。魏无羡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我们现在是在岐山温氏,去哪儿招呼一声,说了多少遍了……”
魏无羡一开口,江澄就情不自禁想用十倍的力气怼回去。
于珩原本乐得看两位少年活泼打闹,可目光往远望去,见自家的队伍零星几人,绵绵一个姑娘家独自张望像是在找自己,神经又马上绷紧了。
他礼貌地致歉离去,匆匆往绵绵方向走去。
江澄看着于珩离去的背影,警告魏无羡:“你就这么喜欢跟麻烦的人扯上关系?他可是跟温家有来往过的人,最好少接触。”
魏无羡回答,“江澄,我看这于公子人挺好的,长得也面善。是不是因为余杭和姑苏是邻居,我觉得于家人和蓝家人真像,都是一板一眼的,话也少,但也不全像。这于公子倒是感觉要比蓝家人更活泼些,他爱笑,笑比话多,不像蓝湛那个小古板……”
江晚吟斜睨了他一眼,冷哼,“又不是看着面善的人心也善,你可长点心吧。你还嫌人家话少!人家是懒得搭理你又不好意思拒绝你。”
“嚯,江澄!”魏无羡嚼了根稻草,凑近了些看着他,“你到底是在贬他还是在替他说话,怎么后面说得像是我在欺负他似的,我承认于公子和蓝湛有异曲同工之妙,老天爷作证,我可不是像蓝湛的都欺负的!”
“魏无羡,你闭嘴吧,憋不死你!”江晚吟成天听魏无羡“蓝湛蓝湛”地叫本来就脑瓜疼,恨不得把他嘴缝起来。
翌日,温晁和王灵娇带着一众温家修士赶鸭子上架似地将还在半梦半醒的各家弟子们赶上暮溪山里猎妖兽。众人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任由温家的人摆布。
“你们几个都给我找仔细点,温小公子要猎的妖兽洞口就在附近,要是耽误了温小公子夜猎,有你们好看的。”一个声调极高的女声在一旁响起,一听便是那胸大无脑心眼坏的王灵娇。她挥舞着手里的烙铁,气势凌人、居高临下,尤其对为数不多的几个女修很是刻薄。
于珩知道她针对绵绵,便拉着绵绵小声说,“走,我们进树林里找去。”他长得一副温柔似水的好皮相,又对本家女修护得周全,非本家的女修觉得这人懂得怜香惜玉,心生依赖,便都推推搡搡跟在后面。
终是找到了妖洞。
玄武洞中不见妖兽,急得温晁吆来喝去,竟命人随便绑个活人放血。
众弟子闻言皆是一惊。
王灵娇眼珠一转,目光中带着阴毒和嫉妒瞥向绵绵方向。
“就她吧~”王灵娇指了指绵绵,向温晁撒娇道。
于珩立刻将浑身发抖的绵绵护在身后,语气温和却坚定地反对道:“温公子,活人放血一策实为不妥。在场弟子人数众多,这洞中空间却狭窄,妖兽若是体型庞大,被血气刺激后过于亢奋,届时引起的危险难以想象,请温公子三思。”
江澄刚把看不过去的魏无羡一把拽住,听见于珩所说倒是与自己先前进洞时的顾虑一致。觉得这人还算不是在温家人面前没骨气的人,自己家的人倒是护得紧。
这个绵绵算是为数不多的女修里面相貌不错的,好几次差点被温晁占便宜,都被于珩不留痕迹地阻拦了。既然不留痕迹,温晁吃不进嘴里心痒痒,看于珩是越发不爽了。
温晁本不想浪费美人,可无奈他目光短浅、急功近利,又极其不爽于珩英雄救美,于是鼻孔朝天地命令道:“于诀道,你是不是搞不明白,做决定的人是我,也只有我。要像你这样拖拖拉拉、瞻前顾后的个性,我们今天是猎不到妖兽了!来人,把人给我绑了!”
见几名温家修士立刻上前要绑绵绵,于珩差点就要和温家的人鱼死网破。
这时,金子轩突然站出来,喝住修士,挡在了两人于珩绵绵二人前面,骂道:“够了没有?让旁人给你做肉盾还不够,现在还要活人放血给你当饵?!”
金子轩是众星捧月的金家独子,此次来受教化受的气估计是他出生以来最多的一次。见快要闹出人命了,温家真是猖狂无耻,他忍无可忍,马上站出来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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