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阳之下 二(2/2)
江澄和魏无羡的心里都对他有点刮目相看起来。
话语间,腿伤在身的蓝忘机也不动声色地站了过来,沉默地表示自己不予认同。
“哟呵?要造反呐?我警告你们啊,最好,现在,自己给我把这丫头绑了!否则你们这两家都不用回去了!”
见无人动,温晁气急败坏,命令温家修士,“给我上!”
霎时,一众弟子与温家修士陷入一场混战。混乱中,于珩紧护在绵绵周围寸步不离,然而温家修士持刀持剑,年轻弟子们赤手空拳,一名叫苏涉的蓝氏弟子见于珩的防护稍有疏漏,立马揪住绵绵的手臂想把她拖出来。
“放开她!”蓝忘机暴喝一声,放出灵力将苏涉弹开,见于珩又将绵绵拉回身边,才转头看向苏涉,无声地谴责这名自家门生。
魏无羡和江晚吟对望一眼,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参与了这场混战。极度混乱中,魏无羡挟持了温晁作为人质,逼退温家修士和温逐流,却不料引出妖兽屠戮玄武。那妖兽威力骇人,吓得温家修士兵荒马乱,顿时无心再与各家子弟争斗。一时间,大呼小叫在这幽暗山洞里回音重重,震得人耳膜作痛。
温家修士各个屁滚尿流地逃向洞口,王灵娇却仍不忘找绵绵麻烦,见于珩背过身在与几名温家修士周旋,觉得有机可乘,一把揪过绵绵的头发拿着烙铁想往人脸上贴。
听见背后绵绵尖锐的叫声,于珩下意识转身把绵绵护在怀里背朝王灵娇,而恰巧魏无羡也同时挡在前面,三人同时发出了惊呼。转眼,魏无羡的胸口上就多了一个温氏家纹的烙印,甚至还在“嗞嗞”冒烟。魏无羡也不管对方是女子了,一拳将王灵娇揍飞出去,看着温晁他们落荒而逃,还极不仁义地将唯一的洞口堵上,觉得可气可恨,捂着胸前的伤口,痛得嘴唇发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各家弟子见洞口被堵,慌乱而愤怒,纷纷捡起温家修士丢下的弓箭开始对抗起暴动的妖兽。
趁着空当,江澄把受伤的魏无羡一把架在肩膀上,拖到一个安全的位置。绵绵看见魏无羡胸口上的烫伤惨不忍睹,哭得更惨了。
“拜托,是我挨烫又不是你挨烫,难不成还要我哄你?行了江澄别架了,我又不是断了腿。”魏无羡苍白着脸,仍是玩笑语气地逗绵绵,“你哄哄我好不好?”
绵绵抹着眼泪,连声说了好几声“对不起”,掏出一个香囊包递给魏无羡说,“这个给你。这里面有些药材,你看能不能用上。”
江澄凑过去,说道,“我看看。”无意看见那香囊包上绣着雪白的茉莉花,很是好看。
于珩也掏出了一个香囊包,把里面的药材灌进绵绵给的香囊包里,说道,“恐怕两个香囊里的药材加起来也不够,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于珩的香囊包和绵绵的是一对。
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点药材渣滓倒进绵绵的香囊包,随后把它扶平对折,线脚藏好,小心翼翼地藏进前胸的衣襟里,罢了还对绵绵悄悄耳语一句不知道什么话,竟让她破涕为笑起来。
魏无羡和江澄瞬间心领神会。
经过此次变故后,两人对于家的印象改善了许多,看来于家和温家并没有同流合污。
魏无羡摆摆手,随口拒绝道,“嗐,小伤,用不着的。”
于珩回答,“之后会用得到的。”
江澄也觉得怪不好意思,说道:“多谢!药材收下了,香囊包之后一定还给你。”
于珩听了,颇为宠溺地对绵绵笑了一下,说:“无妨。我答应给绵绵亲手做个新的。”
这话说得江澄和魏无羡一怔一怔的,两人尴尬地互相看了一眼,只得多说几句“谢谢”。
被困在洞里的一众弟子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安静下来,蓝忘机根据妖兽盘踞的潭上漂着枫叶判断潭底有连接外部的洞口,说明还有一线生机。
魏无羡二话不说,当即将一支火把砸在地洞的一角。
那妖兽对声响和火光有反应,被吸引了过去想一探究竟。
江澄默契地马上潜入水中。云梦江氏的弟子水性百里挑一,游水静且快。
在众人紧张地等待中,几分钟后见江澄终于从水中探出脑袋,看表情大抵是好消息了,然而那妖兽觉察到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一双黄铜镜般的眼珠转了过去。
魏无羡立马画符咒生出一簇更大的火苗,让江澄带着所有人有序地下水出洞,自己在潭边吸引妖兽的注意力。
“走啊!”魏无羡见犹豫不决的江澄,大喝了一声。
大局为重,事不宜迟。
江澄担心地看了魏无羡一眼,咬咬牙扎进水里。
在云梦双杰的配合下,除魏无羡蓝忘机二人被困在洞中,其余人都随江澄出了洞。
然而未能有片刻喘息,温晁等人竟守在潭底洞口守株待兔。毫无寸铁的年轻弟子面对扑面而来的箭雨躲闪不及,有些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重伤被俘,机敏些的赶紧又钻进水里或者躲进草丛里。
江澄咬着后槽牙,一鼓作气往水里跳,越游越深,唯恐利箭冲破水力伤人。云梦人的水性自然不在话下,憋气的本领也很有能耐。
他在水底短暂的徘徊了一会儿,抬头只见无数的箭没入水中减缓了速度,像缓慢的流星雨,忽地又听一声巨响,一个白衣身影砸进水里,正正好在他头顶上方。
他来不及退避,只得挥着双手把眼前的气泡拨开,见落水的人衣袂飘然,青丝浮动,双眼紧闭着兴许是因为刚入水还来不及适应。
竟是于珩。
于珩游水的姿态跟他性格一样从容,他闭着眼睛,向下潜得更深了些,差点没跟江澄脸贴脸。
少年江澄可能活了十几年都没看见可以在这种险境下还能表情如此安详的人,虽然这么想不合时宜,可看着对方毫不自知地凑近一张清秀雅致的脸,他竟觉得这人像是一朵等人亲吻的睡莲。
然而当安详的“睡莲”一睁开眼,就没这么安详了。他微微睁大了眼,也不知是因为没想到有人,还是因为没想到这人是江澄,竟失神地微张双唇,忘了屏气。
“唔!”于珩捂住口鼻,忘了和水压对抗,一下子上浮了几寸拉开了距离。
江澄见他头顶的利箭险些削了他的脑袋,一把扳过他的肩膀,按住他的头往下拉了几米。
见他气息一乱,屏不了多久,这个时候浮上去却只有被射成筛子的份,江澄一不做二不休,捧起他的脸就就往他口里缓慢渡气。
一向从容不迫的于公子此时眼睛的都睁圆了。
江澄的鼻梁很高,必须侧着脸才能将嘴唇封住,甚至为了保证不浪费气,他还一手按住于珩的后脑勺。
他垂着眼皮并未完全闭眼,在昏暝斑斓的水底下,看不出情绪,只是细眉一直微蹙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
于珩一直睁着眼睛,细细看着对方的眉眼,双手无所适从地僵在身子两侧。
两人足足在水底憋了三分钟左右,头顶上的箭势渐弱。
江澄扣住于珩的手腕,对他指了指游的方向,猛地游了过去。
不愧是云梦人,对水势很了解,顺流游出几十米,见水面平静,终于拎着于珩浮上了水面。
两人一浮上水面都大口地喘气,江澄看他一人,皱着眉立马问道,“你身边的那位姑娘呢?”
“我已用传送符将她送回余杭了。”于珩咳嗽几声,又说,“上岸走树林吧江公子,温家人一定会沿着水找人的。”
江澄来不及惊讶于珩竟使用了极其耗费灵力的传送符。
他三两下上了岸,转头发现于珩还在水里泡着,觉得这人可能不是无时不刻都镇定,而是因为慢性子。
这可让他这个急性子头疼,他伸出手喊了一声,“快上来!”
于珩上了岸,手里多了一把没有剑鞘的剑,江澄这才意识到刚刚他在水里磨蹭是在解剑。
江澄好不容易放下的防备又竖了起来,立刻触电般跳远几步,阴着脸问道,“你怎么会有剑?”
“别紧张,江公子!这把剑是我今早藏在身上的,以备不时之需。你知道我本来就有两把剑的。”
“什么?那你先前在洞里怎么不拿出来!”
还没来得及听于珩解释,江澄听见远处有人声靠近,立马降低音量喝道,“跑!”
两人一前一后,江澄在前头寻路,于珩执着剑断后,七弯八拐躲进了个遮蔽严密的树丛窝了进去,稍息片刻,见无人再追,又静待了足足一刻钟,两人才放心下来。
于珩收起剑,对江澄行礼,“谢江公子的救命之恩。”
江澄看着于珩,这才发现于珩的身高和自己相差了半个头。
平日里远观只觉得他身材颀长,又穿得厚实,经常跟女子站在一起显得还算挺拔,可不知怎么现在再看,许是泡在水里泡得缩水了,竟有些瘦弱。
他听见于珩的致谢,想起方才在水中那将近一分钟的渡气,这才觉得有些窘迫,可转念又想对方也是男子,那时情况危急,管不了那么多,只得轻咳一声,“不必。”
两人本应就此别过,毕竟云梦江氏和余杭于氏方向相反,可眼下一个无佩剑只能徒步,一个有佩剑能够飞行。
可少年江澄傲气惯了,想要请求帮忙却一时找不到个符合个性的说辞,只得静立在原地盯着对方半晌。
最后还是于珩先开口说:“江公子,事不宜迟,请让我带你御剑回云梦求援吧。”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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