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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同窗好友不期邂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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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同窗好友不期邂逅

雷至泉带着对父亲的牵挂和期盼他早日康复的心愿,向他日夜惦念的农场奔去。他要穿过千湖万沟的滨湖平原,跨越林密路窄、起伏蜿蜒的丘陵地带,走过罗盘山脉的边缘地带,再进入一马平川的湘北平原。在平原上,沿着沙石公路再走上半天的路程,就到了他的农场所在地,沙坪坝。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人们的生活都打破了常规,在路上行走的人们大都表情严峻,行走匆匆,不分白天黑夜,只要有月色和星光,晚上照常赶路。也不打算奔哪个村,投哪个店去休息,走得实在累了,就随便找一个地方坐下来打过盹儿。雷至泉从老家的所在**公庙的草舍出发后,当走到午夜时分时,他实在是走不动了,就同在路上结伴而行几位伴侣,在一棵大榆树底下背靠背的坐下来打盹儿。这时有的人会拿出随身带的干粮吃上几口,当此人发现有人没有带干粮时,他会毫不吝啬地将自己带的有限的干粮分出一些给没有带干粮的人吃。

早已饥肠辘辘的雷至泉,当他看到没有言语只有一只粗糙甚至很脏的手递过来的干粮时,他怀着感激的心情,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来,放进自己的嘴里。在这特殊的时刻所谓知识分子的斯文早已一钱不值了,而人的性本善和博爱之心在所谓的庶民的身上则显得淋漓尽致。

雷至泉在第二天,进入到了丘陵地带,走在崎岖的林间小路上,走到下午到了一个小镇。由于此镇就在罗盘山脉的边沿,所以叫罗盘镇,出镇不远就是湘北平原了。雷至泉欣喜地想:近两天来的奔波、劳累总算快要到达目的地了。然,在镇上他发现有不少肩挑、背背、手提行李的男女老少,一打听他们都是从湘北平原逃难来的。原来湘北平原地处南北交通要道,有很重要的战略价值,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因此,也成了国军与日寇的争夺之地,而成为拉锯之势。一个月前日寇被国军赶走了,现在又再次沦陷,这就意味着雷至泉的农场又被敌人占领。让疲惫不堪的雷至泉非常沮丧地想:农场又不能回去了!一时不知所措。看到近处有一家小的饭馆,心想先解决一下肚子问题。雷至泉在饭馆里要了一碗阳春米粉。正要开吃,有人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他急忙回转头一看,一位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人在冲着他笑,他先是一怔,又马上喜出望外地大声一叫:“嗬,老同学,原来是你呀!”急忙起身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原来他们俩人是中学时相好的同学,高中毕业后由于两人的志向不同,各自考入了不同的大学,后来由于种种的原因,失去了联系,一别就是十多年了。在这个国难重重,硝烟弥漫的年代,在这个山区小镇,能邂逅相遇,俩人都非常惊喜、兴奋和激动。坐下后经过简短的叙旧都初步知道了对方的一些基本情况。

雷至泉的这位同学,姓伍名子修,高中毕业后考上了民国大学教育系,在大学学习期间秘密地加入了****党。毕业后以发展山区的教育事业为掩护,受****党地下党组织的派遣,在罗盘山区开展党的工作和抗日救亡工作。伍子修心怀不便讲明的原因,踌躇满志地来到了罗盘镇,致力于党的工作和山区的教育事业,在罗盘山区组建抗日武装。现在公开的身份是罗盘山中学的校长。“伍校长”成了这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当伍子修知道他的这位老同学雷至泉的种种不幸后,非常地同情。于是就邀请他到他的学校去歇息,再考虑去向。雷至泉心想,农场去不成了,急也无用,只能如此。

罗盘山中学坐落在一个小山丘上。他们沿着用石块砌成的台阶,拾级而上。两边是绿色的植被和松林,他们边走,伍子修边介绍说:“这里原来是一座古庙,学校就是在败落了多年的古庙的基础上,经过多年改建、扩建逐步发展起来的,成了现在的规模:有附小、初中和高中。”

到了山丘顶,参天古柏,郁郁苍苍,风啸阵阵。一条由长近五尺,宽约两尺,厚厚实实的大青石板铺设而成的石板路横卧在古柏之间。当他们走在大青石板路上时,伍子修说:“这青石板路,路两旁的古柏和路尽头的那堵歇山起翘的红墙,是原来的古庙留下的遗迹。”

他们走到青石板路的尽头,跨过红墙没有门的大门洞,顿然令人豁然开朗。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绿林丛中一排排或高或矮错落有致的房宇,放眼远看是泛着黄土色的篮球场、排球场….。

随着一阵急骤的叮当!叮当!摇曳的铜铃声,**们从窗明敞亮的教室里像潮水般地一涌而去,教室的四周一派哗然,驮载罗盘山中学的小山丘震撼了!让它充满了生气和活气,也显示着它的灵气。

雷至泉看到这些还稚气十足,活泼有余的少年时,触景生情,感慨系之。他仿佛也回到了自己无忧无虑多梦的少年,感叹时光催人老啊!自己已是三十开外的人了,如日近中天,可到现在还事业无成,不禁有些伤感。伍子修并没有注意到雷至泉情感上的变化,继续告诉他说:“根据学校各方面的条件只能容得下二百多名**,自湘北平原失守以后,不少敌占区的**都奔这儿来了,我们没有任何的理由拒绝接纳他们,只能来多少接受多少,现在已有三百多名**了,且基本上都是住校生。所以现在学校是全面紧张:教室里加课桌,寝室里加床铺,伙房里增加炉灶和做饭的大师傅。最吃紧的是老师,现在每个教师每天的授课课时,普遍都在六、七节,有的一天都排满了八节课,晚上还要上晚自习,一天下来没有一点点喘息的时间,喝水、上厕所也是急急忙忙。可是没有一个教师说苦叫累的,这完全是靠大家有一股抗日的精神在支撑着…..。”

雷至泉听到这里敬佩之心油然而生,并有些疑惑地问:“你们地处湘北平原的紧边缘,也就是说是在小日本鬼子的眼皮子底下,难道就不怕小日本鬼子打到这儿来?万一敌人来了这么多**、教职工的安全?”这时,伍子修看了看雷至泉说:“你说的一点不错,我们就是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枪声、炮声都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的环境和形势下坚持办学的,我身为校长当然要考虑**和教职工的安全。因此,我们制定了较周密的应急疏散措施。”

说到这里他很自豪地说:“不过,在我们罗盘山区活跃着一支抗日游击队,他们亦兵亦民,就是面对面地碰上了,或者在跟你说话,你也不会知道他们就是抗日游击队的队员。自日寇浸入湖南以后,小鬼子对我们这儿有过三次进犯,虽然敌人的武器精良,而游击队则凭着一颗爱国心,和天时、地利、人和的有利条件,每次都给来犯之敌以重创,让敌人丢盔卸甲,留下几具尸体后狼狈地逃走了。日寇吃了几次亏以后知道罗盘山是一块硬骨头。敌人可能考虑到这儿是穷乡僻壤,既使打进来了也捞不到什么油水;也可能考虑到这里对他们的整个战局没有太大的战略价值,总之,他们打了几次以后,就再没有下血本来进犯了。因此,这儿也就成了在抗日烽火连天的大环境中的一个“安全岛”。雷至泉听到这里十分感慨,怀着崇敬的心说:“真了不起!罗盘山她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一面抗日的旗帜,让我看到了我们中华民族的希望,也看到了抗日战争胜利的曙光。”

晚上,雷至泉就在伍子修的办公室兼卧室里,俩人挤在一张床上休息。老友见面俩人都睡不着,一直长谈到深夜。他们从伍子修如何艰难办学;雷至泉如何心怀大志到农场从事研究、试验、培育“中华一号”优良稻种;再谈到日寇入侵以后,小日本鬼子对**人民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罄竹难书的种种罪行,给**人民造成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流离失所的万般苦难;再谈到当前**的抗日形势。

在谈话中让雷至泉洞若观火,让他知道了,在我中华的大地上,在敌人的前方和后方,还有一支*****下的八路军和新四军,在与日寇进行殊死搏斗…..。这次他们敞开心扉的深谈,使雷至泉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对他的这位多年不见,现在见多识广,侃侃善谈的老同学十分敬佩。使一直处于因家破人亡、事业受挫的阴影中而情绪低沉,凉透了心的雷至泉如沐春风,心里在开始回暖,在精神上受到很大的鼓舞,对国家对自己的前途增加了信心。

当伍子修问雷至泉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时,雷至泉一时无语,沉默良久苦苦一笑说:“我现在真不知道如何是好?”。这时伍子修恳切地说:“既然这样,那你就暂时留在我这里给我帮帮忙应应急当老师怎么样?”。雷至泉一时没有说话。伍子修接着说:“我现在真担心我们学校的老师们如此超负荷的工作,累得扒下了几个,学校的课就没法上了。”

伍子修的话说到这个份上,雷至泉想:他现在也别无选择,更何况在这里教书也是在帮助因日寇入侵失学的孩子们能够有书读,也算是自己在为抗日尽的一点点微薄之力吧!于是他答应了。只提了一个先决条件:只要湘北平原一旦光复,他就立马回农场。伍子修很理解地答应了。雷至泉还提了一个要求,先给他一个星期的假,到关帝镇茅草村去看一下逃难落脚客居在哪里的妻儿,并安排好他们今后的生活。对此,伍子修很体贴地说:“一个星期的时间太短,十天、半个月也行呐。”并进一步说:“在现在这样的年月,你将她们母子三个放在哪里,一无亲二无故的,你就放心。你这次回去,就把她们带到学校来,我这里再困难,也一定想办法将你们一家子安顿好。”

雷至泉带着将要施教的课本,以便有空备备课;也带着老同学的无比关怀,走上了去关帝镇的路。他离开茅草村不到两个月,可在这特殊的年代,让他有很多的牵挂。一路上依然是日夜兼程,行走匆匆地奔向关帝镇茅草村。

回到了茅草村,一切景物依旧,虽然外面的世界在战火纷飞,硝烟弥漫,人心不定,而这里的男女老少,虽心有忐忑不安,而民以食为天的根本,让他们依然不失季节地日复一日的在田里地里精心地耕作,至少从表面上看这里还是一派平和、安宁的景象。只有对妻子和儿子,却有几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雷至泉回到茅草村的“家”的时候,屋里空空的,妻子和儿子都没有在“家”,隔了很大一会儿妻子才回。从外面归来的妻子,头戴斗笠,卷着衣袖和裤腿,脚上穿一双沾满了泥土的布鞋,手里拿着锄头,背上背着孩子,发红的脸上还有汗水,完全是一表山庄村嫂劳作仆仆归来的模样,猛然间还让他有点儿不敢叫,正在惊奇地愣神儿的他,听到妻子娇嗔地说:“还愣在哪里干吗!还不赶紧帮我把孩子解下来。”“哦!哦!”。雷至泉如梦初醒地急忙从妻子的背上解下了孩子,亲了一下儿子后,有些戏谑地对妻子说:“你的变化太大了!”王芬芳抿嘴轻轻一笑说:“这叫入乡随俗,到了哪个山就得唱哪个山的歌嘛。”接着王芬芳拿起一个粗大的陶器碗,从黑色的瓦茶罐里倒了一满碗浓浓的茶水,端起来对着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惬意地抹了抹嘴说:

“我们住在这里也不能总让村里人给我们送菜吃,于是我就请羊五叔给了我一点点种菜的地。羊五叔就要我在村东头的一个荒废了多年的菜园子里去开垦。那园子里的草都长疯了,相互纠缠在一起,密得都不好下镰刀,里面还长了指头粗的杂树和小竹子,近半月以来我和立儿我们娘儿俩一有时间就在那里忙乎了。他割草挖小树和竹子,我就用锄头慢慢地挖土,将翻过来土里的草根和竹根拣起来抖落掉上面的土,扔到一边等晒干了当柴烧。现在已经开垦和整理出了两个菜畦,明天就可以种菜了。”雷至泉听得都入了神,十分佩服地说:“你真行。”王芬芳向他伸出右手心说:“你看。”展现他的眼前的是妻子的几个手指的第三个关节上都磨起了大血泡。雷至泉无比动容地说:“芳,太难为你了。”王芬芳淡淡一笑说:“这有什么,人家山里人一辈子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只是我这个受过伤的手臂老跟我较劲,白天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到了晚上睡在床上它就来劲了,有时痛得我呀,就是睡不着。”雷至泉忙体贴地说:“以后就不要再干这些体力活了。”王芬芳嫣然一笑说:“你说得倒很轻松,我不干谁干,你又干不了。”雷至泉听后更加动容地要说什么,被王芬芳打住了。

她说:“我们不说这些了,你快给我说说老家的情况吧!”一说到老家雷至泉心上的那块伤疤就撕裂地疼,他痛楚地望着妻子,慢慢地无比悲伤地如此这般地把小日本鬼子占领老家后“雷家大屋”被烧,**被杀害,父亲当劳工被折磨得九死一生,等等情况说了一遍。一直凝神听着的王芬芳早已成了一个泪人儿了。雷至泉看妻子如此悲伤己极,急忙强打起精神宽慰地说:“我们已经到了这一步,就只有往宽里想了。假若在那时我爹我娘不那样坚持非要我们逃出来,也当了亡国奴,也落到了日本人的手里,我们还能有今天吗!所以,我们要为我们这个小家现在还都很平安而高兴才是。”王芬芳会心地看了丈夫一眼,哽咽地说:“那我们今后怎么办呀!”“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小日本鬼子走了,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的。农场我是暂时去不成了,小鬼子又再次侵占,我已经答应了在罗盘山中学当校长的老同学伍子修,暂时到他们的学校去教书。他还要我把你们母子也一起带去。再说,我相信我们的老家只要有我的爹在就垮不了,等到我爹重振了家业的那天,我们就回老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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