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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难割难舍的亲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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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难割难舍的亲情

雷至泉对他的这位同学本来就有点深不可测的感觉,今天又让他知道了他还是罗盘山一带鼎鼎有名的抗日游击队的一位领导。心想:了不起,对他的这位同学又平添了几分神奇感和敬佩的心情。晚上在床上伍子修还反复地劝说雷至泉:现在快过年了,家里的人肯定早就翘首企足了,明天赶紧赶回家去过年吧,免得家里的人着急,以后再找机会去北岭南坡。雷至泉觉得自己已经受到了这么多的折磨,就这样无功而返不甘心呀!所以无论伍子修怎么劝就是一根筋执意要去。伍子修对雷至泉如此执拗既钦佩又愤恨。钦佩的是他对事业的执着;愤恨的是太不明情理了,完全不顾妻儿的感受。伍子修在心里恨是恨,对雷至泉的要求也只好依从。

第二天很早起床了,要张老五找了一匹马,心想俩人都骑马去这样能快些。当马牵到雷至泉的面前时,由于雷至泉从来就没有接触过马,在马的面前有一些畏缩,于是伍子修关心地问:“以前骑过马吗?”“没有,骑过牛。”“那完全是两码子事。”边说边走到雷至泉的跟前拿着马的缰绳对他说:“骑马最要紧地是全身要放松,不要紧张;屁股坐在鞍子上,不要太死板要很自然地随着马的走动,跟着马的步子上下起伏;两条腿要稍微用点劲夹紧马的肚子;手里的僵绳也不要绷得太紧太死,让马能自如地前进;两眼要直视前方,不能低着头盯马头。”

雷至泉听他如此这么一说,反而心里有些惶惶地望着伍子修。伍子修把缰绳交给雷至泉说:“上马吧!”雷至泉蹬着马镫子在张老五的帮助下上了马。刚上去有些紧张,也忘记了伍子修给他讲的骑马的要领,将缰绳朝一个方向绷得太紧,马朝着一个方向打转,在马背上的雷至泉惊慌失措地出了一身冷汗。伍子修马上走过去,攥着雷至泉骑的马的笼头大声说:“把缰绳放松。”雷至泉放松了缰绳,马站住了。伍子修很体贴地说:“我看算了吧!你下来我们走路去。”雷至泉在马上犹豫了一下想了想,骑马肯定要比走路快,为了赶时间发着狠说:“刚才猛地一上马是有些紧张,我觉得现在找到一点感谢觉了,还是骑马走吧。”伍子修想了想说:“也好,我在前面走,你坐稳了,缰绳放松,马,它自己就会跟着前面的马走的。雷至泉就这样勉为其难地骑在马的背上上路了。好在前面基本上是平道,走了一阵子后雷至泉觉得自己比较适应了。于是,对伍子修说:“我们现在可以快一点儿走了。”后来的路几乎都是上山下山的小道,有的还十分陡峭,开始雷至泉虽还有些提心吊胆,毕竟他有过小时候骑牛的功夫,知道如何才能避免摔下来,更何况马背上有鞍,牛背上没有鞍,这时他心里还有些自我得意地想:骑马算不了什么,骑牛那才是真本事呢!

晚饭前他们赶到了北岭南坡,顾不上休息和吃饭,伍子修就找了几个游击队的大队部的干部,开门见山地向他们打听,当地有没有一种好吃的橘子和柚子。有人说:“有哇!这儿有一座山就叫橘子山,山上长的橘子谁吃了没有不想再吃的,山外边的小贩赶着马队来收,出的价钱还不低。可是今年初,你是知道的,小鬼子的飞机轰炸我们这里时,引起了森林大火,把那座山烧得寸草不留。可惜啊!那些橘子树、柚子树还有橙子树全烧成木炭了,这些狗娘养的小鬼子。”说话的人愤怒得咬牙切齿。旁边有一人插嘴说:“我还曾想过等把小鬼子赶出我们**了,再把这些果树大发展一下,究竟是我们这里的一宝呀!”

这时雷至泉忍不住地问:“不会一株也没有剩下来,绝了种吧?”另一个人说:“那面山上肯定是一棵也没有剩下,大火烧过以后我去看过一次。要有的话,也只能在那一带村子里农民的房前房后,或者在菜园子里了。”另一人接着说:“也不会有了,那一带的村子也挨了炸,现在住的房子大都是新盖的。”雷至泉听到这里,原本一颗火热的心全凉透了。一直到睡觉,在床上还独自哀声叹气不止。伍子修见他如此沮丧,心里很同情,安慰地说:“我已经对几个大队干部说了,要他们有空到那一带村子里留神打听下,若哪家还幸存有类似的这种橘子树,就要他们想法尽快地告诉我。”说完停了一会儿又说:“如此看来,你再呆在这里意义不大了,明天一大早我就陪同你一起回去吧?”雷至泉万般无奈地:“也只能这样了”。

经过这样一折腾,雷至泉到了罗盘镇,马不停蹄地向滨湖县雷公庙老家的路上赶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年了。经过两天的日夜兼程,他到了还很陌生,看了就难受的老家。

当雷至泉远远看到在瓦砾堆中被寒风吹拂着的草屋时,顿时两眼泪汪汪。想立即见到父亲的心情让他加快了脚步,还没有进屋就大声喊:“爹,爹。”随着他的喊声雷飘飘出来了,雷菁菁、魏丽丽也出来了。都怔怔地望着他,他们的脸上都充满了无尽悲伤,没有一点点久别重逢的喜悦。这时,雷菁菁猛地向他扑了过去,紧紧地抱着他凄厉地叫:“伯伯,伯伯,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在一旁的雷飘飘、魏丽丽也忍不住地掉着眼泪。雷至泉一见如此情景先是一愣,马上意思到家里出事了,全身的神经立即全都绷紧了,惶惶然地问:“我爹呢?我爹呢?”雷菁菁流着泪抽搭地哭泣着,拉着雷至泉往屋里走。

刚一进堂屋,雷至泉一眼就看见了供在条案上的他的爹的灵位。让他青天霹雳,犹如五雷轰顶,立即晕倒在地。雷飘飘急忙掐住他的人中,雷菁菁、魏丽丽两个孩子惊恐万状地跪在雷至泉的身旁,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深情地连声大叫:“大伯,大伯。”在雷飘飘、孩子们感到漫长地焦虑中,雷至泉终于醒了。

雷至泉刚一睁眼就蓦地坐起来爬到条案前,头如捣蒜地向雷名榜的灵位磕头不止,嘴里凄惨地叫着:“爹,爹,我是至泉呀!你的不孝的大儿子------。当初我为什么要离开医院?我为什么没有一直陪伴在您的身边?我不是人,不是人哪!”这时他往地上磕头磕得更响了。让雷飘飘强烈地感到他想一头撞死在地上的心都有。于是,她和两个孩子急忙赶紧地死死地抱着雷至泉。雷至泉还挣扎着要将头往地上撞。雷飘飘急得大声地叫:“大哥,大哥!”两个孩子也跟着叫:“大伯,大伯!”雷至泉被他们凄婉地叫声惊醒了,情绪开始慢慢地冷静下来,悲戚地望着他们问:“我爹是怎么走的?在医院里不是好好地吗?”

雷飘飘和两个孩子将雷至泉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坐在木椅子上,雷飘飘递给他一杯水,说:“你先喝口水,爹已经走了就不能再回来了,你一定要节哀,注意自己的身体,看你的头已经红了一大片,还肿起来了,爹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会不高兴的。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去弄点吃的,再慢慢地给你说。”雷飘飘正要走,雷至泉一把攥住她哀伤地说:“飘妹,我这次急急忙忙赶来,是想接我爹到我们哪里去过年的,立儿半年前就开始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了,可------,我的爹没了!”说着又是忍不住地一阵抽抽搭搭地大哭,接着说:“你说我这心里怎么能好受得了。你不要去弄吃的,我现在既不想吃也不想喝,你给我的这一杯水,我也难下喉哦!你还是先给我说说我爹是怎么仙逝的?”

刚才雷至泉的悲恸欲绝,就像是一把尖刀再次刺入了雷飘飘的伤痕累累的心上。她多么想也陪着雷至泉痛痛快快地再大哭一场啊!而,她只好强忍住了,因为她不能往雷至泉已经破碎流血的心上再撒盐啊!现在雷至泉要她说不堪回首的往事,她实在是不哭就说不出话来呀!这时她不敢正视雷至泉紧盯着她的饱含忧伤急切的目光。

就在这个时候雷菁菁憎恨在心地对雷至泉说:“我的**是我的黑心肠的舅舅杀死的。”“什么呀?!”雷至泉一听惊愕地大叫起来,对着他们大睁着一双怒火中烧的双眼。雷飘飘看到这情况,忙说:“大哥你先不要着急,这个大坏蛋已经被正法吃枪子了。”“他吃枪子是他活该!可我的爹没有了。”雷至泉又是一阵伤心地嚎啕大哭。

在这种情况下,雷飘飘只得泪潸潸地如泣如诉地:将他们的爹为了报恩如何将田产赠送给了所有的佃户;为了攒钱将魏大柱接回家重新厚葬,自己去卖芝麻糖,以及如何在田野里被心怀憎恨的李少白的三儿子杀害。还有三嫂回娘家的事等等------。向雷至泉说了一遍。几次说到伤心处,哽咽地说不下去。接着她又补充说:“爹被害后的当晚,我就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给大哥、三哥、四姐以及至茂小哥都写了信。也想给二哥写不知道往哪里寄。心想,信,我是写了,在这国难之际,能不能收到就没有准了。不过我估摸别的人可能多半收不到,大哥是一定会收到的。爹一走,我们雷家的天就塌下来了,没有了主心骨。我是左也盼右也盼,直到爹的丧事办完了,大哥还是没有回来,我就知道大哥肯定也是没有收到我写的信。我的信是寄往大哥农场的。”

雷至泉听后忙插嘴说:“农场哪儿现在还被小鬼子占领着呢!”雷飘飘接着说:“这就不能怪大哥了。当时办丧事,就只有大哥替爹典当妈的首饰剩下来的一点钱和爹卖芝麻糖攒下来一点钱,那哪够呀!正在这个时候三哥在抗日前线立功了,李**带着人来报喜,看到我们正在为爹办丧事,第二天县政府冲着三哥是抗日英雄,派人送来了两百块大洋的抚恤金,这真是雪中送炭哦!有了这些钱我就将丧事办大了些,给妈买了新的寿材,隆重地在妈原先墓地的基础上,将爹和妈合葬在一起。也按照爹的心愿把恩人魏大柱的坟迁移回,也买了新的寿材,葬在了爹妈墓的旁边,也算了结了爹在世时未了的心愿吧。”一直在悲戚中的雷至泉听到这里他以钦佩的目光望着雷飘飘,觉得他的这个小妹妹长大了,成熟了,也很能干。很感激地说:“飘妹呀!多亏了你,你辛苦了。我这个当大哥的同你比是无颜面对爹妈。”雷飘飘忙说:“大哥你可不要这么说,你是不知道,知道了你肯定会回来的,也肯定会比我做的更好。”

雷飘飘还说了,就在她办完了爹妈的葬事不久,她的小哥,雷至茂意外地突然回来了。这让雷至泉既惊又喜,特别是当听到在魏大妈等乡亲们的主持下,飘飘她和至茂结了婚时,雷至泉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忙说:“好呀!大哥要**爹妈和雷家所有的人为你们祝福。”说到这里他又难过地说:“婚礼很简单吧,委屈你和老四了。等天下太平了,我们雷家缓过些气来了,大哥主持给你们补。”

雷飘飘脸带苦涩地说:“多谢大哥,在这国难重重,家破人亡的日子里,我没有奢望,小哥能回来并与我结婚,我已经很知足了,也感到很幸福。也请大哥放心,我一定支撑好我们的这个家,带好菁菁和丽丽,一定将她们培养成无愧于是我们雷家的人”。

说到这里她强作笑容地说,我们说点高兴的事吧。今年我自己种的田,获得了大丰收,打下来的稻子我们三口人吃不完,多余的准备卖掉换点钱用。大哥你看房前的那个大草垛子,也烧不完,有人要我也准备卖;你看我养的这一大群鸡,在屋后头的猪圈里还养了一头猪,------。大哥,我就怕爹娘在那边牵挂着我们不放心,现在我们的日子不能说怎么好,但也过得去,我想爹妈一定会含笑九泉的。”说到这里她蓦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爹、娘我想您们。”坐在一旁始终一动不动的菁菁和丽丽急忙抱着雷飘飘用他们的小手抹擦她脸上的泪水。雷至泉也忍不住地涮涮地往下流泪。

其实,他在听雷飘飘叙述时,他的心里一直在流血。他无比悲哀地想:随着父母的殒身,他们雷家这颗曾光耀一世的星星也就陨落了。他面对父母的牌位,凝视着、凝思着,慢慢地他恍惚觉得在万分的悲痛中,父亲在冥冥中又给了他一些宽慰:父亲虽曾是富甲一方的财主和名绅,但他认认真真做人的高尚的人品,他的平凡而又不同凡响的伟大的一生。他,虽死犹生,他不仅永远地活在我们雷家人的心里,也永远活在滨湖这一带人们的心里。

雷至泉向雷飘飘提出要到他爹、娘、大柱的墓地去,雷飘飘说:“你还没吃没喝哩!我去弄点吃的,吃完了再走。”雷至泉坚持要马上走,雷飘飘自然理解他的心情,也只好无奈地同意了。天已近傍晚,夕阳铺撒在冬日清澈的澧水上,和煦灿烂,寒风吹过,河面上泛起层层涟漪。雷飘飘驾着小木船在河水波动中,向着苇子岛划去。坐在船头面对雷飘飘的雷至泉,从河中时隐时现的倒影中看到雷飘飘用有力的两臂熟练地摇桨击水,不禁心头涌起无尽地酸楚:真乃是人世沧桑啊!一年多前还备受爹娘呵护、疼爱,甚至娇宠的小姐、洋**,现在竟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这演变之快,这天壤之别,若不是亲眼所见是难以置信的。现在她带着两个孩子独撑起雷家的一片天,她是在日夜心系天涯的思念中,在艰苦的生活长河中奋力搏击,苦度人生啊。他在心中长叹:苦命的人啊!这时他隐隐看到了雷飘飘已有了身孕,他们雷家又要添丁了。按理说这是喜事,可他此时此刻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在这个时候小东西来到雷家,等待他的命运将是什么呢?他在想:雷飘飘的巨变也是他们雷家兴衰的一个缩影,昔日的风光给他留下了无尽的美好的回忆,而今天的败落和凄凉又让他更有无尽的凄风苦雨。他的像火烧一样的心在呐喊:故乡啊!你让我感到好苦!好痛!

他们上了苇子岛到了坟地,雷至泉站在透着寒气的青碑前面,凝视着坟头上迎着寒风摇摆不定的不知名的还顽强活着的青草,好像在向他叙说这里的凄凉。倏地父亲在医院催促他离开医院,要他去干他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时的音容宛在,心头又是一阵悲伤:就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已经长眠在这已是遍布枯草的沙土堆里了。人世为什么如此的残酷,不禁一阵昏厥,身体摇晃着差点晕倒。雷飘飘急忙搀扶着说:“大哥,坚强点,爹就是一个坚强的人,看到我们在他的面前,悲悲切切地是会不高兴的。在他的面前我们要把悲伤藏在心里,把笑留在脸上,这样他在那边也许会放心些,安心些。”雷至泉强忍住要滴下的眼泪也忙说:“对,我们要笑。”可他们两人怎么也笑不出来。

雷至泉和雷飘飘跪在坟前磕了几个头以后,雷至泉跪着挪到石碑前,轻轻地上上下下用手用心地擦拭墓碑,然后又肃然地围着父母、魏大柱的坟墓转了几个圈,以后对雷飘飘伤感地深沉地说:“小妹,我是他们的长子,父母给了我很多很多,而我在他们的面前却没有尽到一点孝道,他们不幸仙逝时我又没有给他们送终,也没有为他们披麻带孝,我枉为人子啊!现在我想要在这里为他们守三天三夜的墓,这样我的心里也许会好过些。”雷飘飘听到雷至泉要守墓,既理解也不感到意外,更没有阻拦。她赶紧划船回到对岸找了魏小柱。魏小柱听说雷至泉回来了要守墓,心里很敬佩,急忙准备了一些杉篙、竹子、稻草和草绳,还带了一把镰刀;雷飘飘抱了一床被子还带了一个马灯和一些吃的和水,他们俩人一起划船到了苇子岛。

魏小柱与雷至泉有过一段患难之交的情谊,这对他们俩人来说是终身难忘的,可他们在墓地这样的特殊场所重逢,特别是雷至泉还在极度的哀伤之中,虽然都有满腹的离情要相互诉说,但见面时没有激情,更没有喜悦只有沉重地默默地对视,和彼此心照不宣地对长眠的亲人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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