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姻缘成全梦想(2/2)
在我的心里很明白,正如你所担心的,我选择的这条人生路,前面等着我的只有劳累和艰辛,甚至还会有我现在想象不到的挫折、困难和心身上的磨难。我也将成为一个全身浸透了风刀霜剑的山村农妇。在这方面我是做了充分地思想准备的,在战场上的枪林弹雨中死都不怕,还会在乎这些嘛!只要你支持我、只要你不嫌弃我变丑了、只要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始终如一地爱我,我就会有勇气迎着困难一步一步地坚强地向这条路走下去,直到我们的‘茅山柚’的梦,变成了现实,光芒四射。
最后我还要再说一遍,千万不要勉强孩子,立儿的婚姻只能就婚事谈婚事,不能让他有任何的压力和顾及,要让孩子有充分的空间敞开他的心扉。孩子同意这门婚事,是命里注定我们‘茅山柚’的梦想有成为现实的可能,也是命里注定我要一辈子生活在农村;孩子不同意也是命里注定,‘茅山柚’的梦想只能永远是一个梦,我这一辈子就是当护士的命。要说的话还有很多,真是纸短话长啊!就写到这里吧!盼望你的回音。爱你的妻,芬芳。”
在战火纷飞的动乱年代,寄信,无论是平信还是挂号都是没有保障的,邮件丢失,投递不到是家常便饭,能不能收到只能碰运气。因此写信的人很少,不是万不得已是不会碰这个运气的。有幸的是,王芬芳寄给雷至泉的信,运气还不错,虽然在路上辗转的时间长了一点,终于在清明节的时候,邮差将这封信送到了罗盘山中学徐满志**校长的手里。徐满志转交给了雷自立,雷自立从信封上看,知道是姆妈写来的,非常高兴,几次想拆开看看,懂事的他还是忍住了,心想:姆妈写给爹的信,他怎么能随便拆了看呢!
雷自立于是找了徐满志校长,说:“我想在清明节放假的时候去看我的爹,顺便把姆妈写的信带给爹。”徐满志很理解地说:“是应该去看,只是山高路远,你一个人去叔不放心啦!”他想了想说:“我给你找一个伴带你一块去。”雷自立很高兴地笑了笑说:“谢谢徐老师。”
徐满志找了韩新野,韩新野自然满口应承,在清明节他本来就打算回家的,有了一个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更何况这是带他的尊敬的老师的儿子去见老师,理应义不容辞。他们要去看雷至泉,被吴娟娟知道了,她也想去,徐满志也欣然同意了,并对他们说:“你们要快去快回,不要影响了雷老师的休息和养伤,也不要给你们的韩**的家里添过多的麻烦。”三个孩子在徐满志的跟前连连点头。
吴娟娟、雷自立在韩新野的带领下,清明节假的第一天一大早就从学校出发了,不少知道他们此行的同学、老师,走到他们的跟前说:“替我们向雷校长、雷老师问好,祝他早日康复。”
“清明时节雨纷纷”,山区里雨水多,纷纷的毛毛细雨,一直与他们伴行。朦胧的山色显得格外地迷人,他们为了观赏扑朔迷离的山景,带的雨伞也没有打。雷自立和吴娟娟饶有兴致地听韩新野一路上对他们说:这叫什么山,那是什么峪,高的是什么树,矮的是什么灌木,路边上长的是什么草,让雷自立和吴娟娟听得着了迷。他们还时不时地能碰上三三两两扫墓的人群,看到在墓地上的坟头上,随风招展的白旗、散落在墓地上一片片的纸钱,弥漫在空中的缕缕鞭炮的余香-----。
见景生情,雷自立想到了他的**和婆婆,心里无比的悲哀和深深地缅怀。在这之前一路上兴奋不已,话也是最多的他,一下子变得沉闷少语了。心细的吴娟娟发现了他情绪忽然异常,走到他的身边关心地问:“你咋啦?”雷自立虽然眼里的泪水都快要掉出来了,对吴娟娟还是搪塞地说:“没事,没事。”这时他们又碰上一群扫墓的人,吴娟娟马上意识到了雷自立准是想起了他的**和婆婆了。
自从雷至泉不在学校后,吴娟娟担心雷自立年纪小,在学校里感到孤单,因此每到周六的晚上,雷自立从小学回到雷至泉的办公室兼宿舍后,她总是要去陪伴他,直到学校熄灯。在星期日还要带他到罗盘山镇上和镇的周边去转转,让他散散心。
在与雷自立的接触中,陆续地知道了他们雷家自小日本鬼子来了之后,遭遇到的种种不幸。因此,她除了对雷至泉由衷地尊敬之外,在内心里还充满了无比地同情。对雷至泉在心身上受到了如此重大地打击下,还能如此竭尽全力忘我地工作,深感雷至泉高尚的人格,更加敬佩有加。
同时她从雷自立的言谈话语中,也深感他是一个很重亲情的孩子,他与他的**和婆婆有着与众不同的更深层的亲情,他的**和婆婆不幸离世,对他的打击和伤害是无与伦比的。此时此刻,见景生情地想到了他的**和婆婆这也是人之常情,对他来说只能甚之更甚。既然他自己不想说,她心想不点明也好,以免引起他更大的悲伤。她尽量有意地同韩新野同他谈一些让他感兴趣的事,以此冲淡他的思念。
他们三人,精力旺盛,想见到雷至泉的心切,不觉得一路翻山越岭的辛苦,也不觉得蒙蒙细雨已浸湿了他们的衣裳,刚过日中,就到了愁牯岭。
韩老汉的家就在愁牯岭的山脚下,愁牯岭是他所在的村子和他的家,名符其实的大靠山。愁牯岭山高林深,巍峨连绵,跌宕起伏。各种高大的树木,藤绕苍翠,直指蓝天。荆棘杂草,郁郁葱葱、朽木腐叶,霉气弥漫。各种大小动物出没其间,在阴天深夜常能听到令人心惊的凄厉的狼嚎声。
村子的前面和两边是沿着犬牙交错的山脚,延伸扩展出的一丘丘大小不一的梯田。梯田上生长着茁壮的禾苗,迎风涌起层层泛绿的波涛,映入眼底如锦似缎。一条来自高山密林自上而下的小溪,蜿蜒于梯田之畔,溪中潺潺流水,清澈如镜,如歌如颂。
愁牯岭村子不大,一共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屋宇都坐落无序地建在山脚下,树木荫蔽,各为门庭。邻里之间鸡犬之声相闻,在日常的生活相处中,既能高声一呼即应,又互不干扰彼此平宁的生活。
这里的人们都有一颗纯洁善良的心,雷至泉到了这个村子以后,每户人家都曾带着他们的农家食品,鸡蛋、母鸡、米酒等物来看望他,对素昧平生的雷至泉表达了他们真诚地同情和热情,让躺在床上的雷至泉感动至深。雷至泉在这样一个地美人和的环境中养伤,心情格外地舒畅,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种种不幸和烦恼。
再加上韩老汉夫妇俩,对他不是亲人胜于亲人的精心照料和调养。特别是天天喝韩老汉为他熬制的‘五子强骨汤’,到了韩老汉的家里后,他的所有的外伤和内伤都没有出现感染,疼痛也一天比一天地在减轻,时日不多疼痛感就已全部消失。一个月之后韩老汉就将他身上的绷带和腿上的石膏全撤了,慢慢地他能下床自己架着双拐磨蹭着去上茅房了。过不久,他已能倚仗着单拐在房前的庭院里慢悠悠地走动了。
在韩老汉的庭院最南端有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樟树,不仅能遮阳光还能避小雨。韩老汉在树下放了一把藤椅,雷至泉告别了病榻后,在白天的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坐在藤椅子上度过的。坐藤椅子上,他闭目养神,闻着从四面八方飘来的花香;听着在樟树上扑棱的鸟鸣。有时也睁着双眼仰望蓝天上飘逸的白云,看云卷云舒、看在高空上翱翔的雄鹰。有时与韩老汉和村中的老者天南海北地聊起来没完-----。
雷至泉养伤的日子过得很自在、也很滋润。只是随着他身体愈来愈康复,对学校的惦念、对在茅草村的妻子和小儿子的惦念,愈来愈心重。
一天,下着断断续续的毛毛细雨,他与韩老汉坐在如伞的大樟树底下,两人谈起了韩新野送给他的既不像橘子也不太像柚子的,样子不好看,吃起来很不错的奇特的水果。韩汉说:“那是野生的,在十多年前,在清除房后林子里的杂草时,砍刀下不经意地留情将它留下了。想不到长大了结的果子很丑,闻起来很香,吃起来甘甜爽口。”
雷至泉说:“等我什么时候撂掉手里的拐杖能走了,我一定要去见识、见识它。”韩老汉还想说什么在屋里的韩老太太叫吃午饭了,韩老汉刚起身要搀扶雷至泉从藤椅子上起来时。
韩新野、吴娟娟、雷自立三个孩子就像忽然从天上掉下来似的,站在了他们两人的面前,三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彻在他们的耳畔:“**,雷老师,爹。”让他们意外地大吃一惊,同时心里又特别高兴,尤其是雷至泉,他忙指着吴娟娟和雷自立向韩老汉介绍说:“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儿子。”又转向吴娟娟和雷自立说:“快叫韩**。”两个孩子同时叫:“韩**,韩**。”“唉!唉!”韩老汉笑吟吟地答应着,忙说:“正好,我们一起去吃中午饭。”并冲着屋里叫:“老婆子,你的孙子回来了,还带来了两位客人。”“好哇!快进屋。”韩老太太在屋里答应着。
三个孩子虽然早已饥肠辘辘了,但他们最关心的是雷至泉的身体,三人围在了雷至泉的身边,关切地上下打量,并问长问短,雷至泉一一作了回答。三个孩子都乐得跳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真想不到好得这样快。”
这时雷至泉望着韩老汉说:“有你们的韩**的神汤妙药,我能好得不快吗!”他一高兴、一激动,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上来了那么一股子劲,竟然没有要人搀扶,也没有使用拐仗,自己从藤椅子上站起来了,还往前走了几步,虽然还有些晃晃悠悠。这是他自从被打了以后,第一次自己独立行走呀!他激动地大声叫起来说:“我自己能站起来走了。”三个孩子都高兴地为他使劲地鼓掌。韩老汉欣喜地流下了眼泪。
三个孩子亲眼看到了雷至泉刚才的动作,从心眼里高兴,他们的心情特别地好,再加上一路上的奔波,肚子早就饿了,因此这一顿饭吃得特香,把韩老太的饭锅吃了个底朝天,还有些舍不得撂下碗筷。
韩老太看的眼里很抱歉地说:“不知道你们来,我的饭做少了。”韩老汉和雷至泉看到这情况则乐得哈哈大笑。这一说,这一笑,使得吴娟娟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但她又是一个比另外两个孩子要大的孩子,于是,她甜甜地对韩老太说:“这主要是您做的饭菜太好吃了。”大家又是一阵笑声,整个屋子里充满了生气和浓浓的家的温馨。
在满屋的欢声笑语中,雷自立将他姆妈写的信很郑重地交给了他爹。
下午,吴娟娟从一个**的视角,向雷至泉说了学校的情况,雷至泉听了以后感到很欣慰。吴娟娟这次来看望雷至泉,他们师生间的情感又近了一层,很自然两人聊起了家常。吴娟娟敞开她的心扉,说了深藏在她心底里的衷肠:“她的家就住在沙坪坝,家里有**、婆婆、爹娘和弟弟。还有一头大水牛,有自己耕种的十多亩水田,太平时期虽然算不上很富有,但也衣食无愁。
她和弟弟都在沙坪坝中学和小学念书,学校就在农场的附近,学校组织他们**到农场去参观过。可惜那时候不认识老师,更不知道老师就是农场的场长。我们参观了农场的实验室,隔着玻璃看到了农场正在培育的‘中华一号优良稻种’的禾苗,心里非常地兴奋和向往。心想:我将来也要当一名农业专家,也要培育出更多的优良品种的稻子,让田里能打更多的谷子,让家家户户都不饿肚子,都吃不完。”
雷至泉听到这里很高兴地说:“看来老师又多了一个接班人。”吴娟娟笑了笑,马上很沉重地说:“想不到我初中还没有毕业,小日本鬼子就来了,家里那边的学校都上不了课了,爹爹为了不中断我的学习,就把我送到罗盘山中学来了,弟弟年纪太小,家里不放心,只好失学的家里。谁也没有想到沙坪坝地区,一会儿日本人来了,大家就要跑,一会儿国军来了,大家又跑回来,弄得老百姓不能安生,不能正常的生活,不能正常的种田。
去年我家里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急急忙忙把田种上了,绿油油的稻苗长得十分喜人,鬼子兵一来全给糟蹋了。到了秋天,只收了一点种子粮,一家人吃饭都成了问题。我那里还有心思学习,爹来学校时我跟爹说:我不想上学了,爹死活不同意,在亲友中东拼西凑,好不容易凑够了一个学期的学费,家里的生活可就苦了。我跟我爹说了,以后再也不要为我凑学费了,我不愿意家里为了我背债受苦。这学期完了我就回家。”
说到这里吴娟娟满怀愤恨地哽咽地说:“这都是小日本鬼子整的,造的孽。”雷至泉很同心地长叹了一口气说:“国难当头,覆巢之下无完卵,受苦的不只是你一家,全国人民都在受罪,我的家也是家破人亡,自立可能跟你说了吧?”吴娟娟点点头。
雷至泉接着语重心长地说:“我们都要坚强些,把艰苦难熬的这一关挺过去,你的学习无论如何不要轻易放弃,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用百分之一百的努力去争取。日本人的入侵,我们的国家已经疮痍满目,百孔千疮,将来把日本人赶走以后,国家要建设,百废俱兴,百业待举,是要人材的,不学习怎么行?不要把学习仅仅看成是你个人的事,这是事关国家的大计。”
“嗯!老师的话我记住了。”雷至泉说:“到了这里把心情放轻松一点,少想那些烦心的事,愁牯岭是一个很美的地方,让韩新野带你们去转转,好好地散一下心,回到学校后好好学习。”雷至泉看到三个孩子,往山里走了,心里充满了喜悦。
晚上雷至泉的房子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俩,雷至泉手里拿着妻子写给他的信说:“孩子,你知道你姆妈在信里说什么了吗?”雷自立摇摇头。雷至泉说:“信里说:羊五益**要给你说一个媳妇。”雷自立一听十分惊讶地说:“给我说媳妇!”“你同意吗?”“那要看是谁。”雷至泉望着他笑了笑说:“你小子,有主意了!”“那当然,终身大事嘛,他说的是谁呀?”“看你急的,英妹子,你同意吗?”
雷自立听说是英妹子,顿时一怔,心想,怎么这么巧是她呀?自从那次在山上,英妹子送给他花袜底子以后,在他的心里对英妹子就有了朦胧的好感。来罗盘山后,在茅草村时英妹子在他的面前一颦一笑,晚上在他的家里奋发学习的倔强劲儿,都在他的心里怎么也忘不了。
雷至泉见儿子没有吱声,接着说:“怎么不说话,这事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说了算,满意就订下这门亲,不满意也不要勉强,不要不好意思说,我们婉言谢绝就是了。”这时雷自立望着他爹,大大方方地说:“英妹子,我同意。”回答得很干脆态度也很坚定。
雷自立的回答,让雷至泉感到有些意外,还有点门户观念的他,原以为儿子是不会同意的。他为了不让儿子有半点的压力,羊五善将荒山坡,当陪嫁的礼物,送给雷家建果园的事一字未提。在这种情况下儿子爽快地应承了这门婚事,看来这是儿子的真实思想,他还能说什么呢!按说,这是喜事一桩,他应该高兴才是,而在他的心里,反倒七上八下起来了。
雷自立虽然有一些兴奋,由于累了一天很快脱衣上床睡觉了。雷至泉坐在油灯旁,没有一点睡意,心里在想:“这门婚事岂止是他儿子的终身大事,也是他们家的终身大事啊!因为只要这门婚事订了,荒山坡给了他们雷家,开始建果园了,他们这一家人也就要在茅草村扎根了。为此他是既喜也忧,喜的是:他‘茅山柚’的梦想终于有了可能迈出实实在在的一步了,有了这一步,就有可能第二步,第三步,直到梦想成真,这是他的内心深处梦寐以求的;忧的是:‘茅山柚’的梦想对他的家庭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堪重负的大工程,需要大量的财力、精力地投入,需要十多年甚至几十年长时间的艰苦地创业,在这漫长的奋斗过程中,肯定有他现在想象不到的困难和挫折,以及现在还难以预料的国家、时局的重大变迁的影响-----。
这等等,一切的一切,他们只能去面对,首当其冲地是他的妻子,要受苦的也是他的妻子,而且是一辈子。想到这里除了对妻子的敬佩外,还有深深地愧疚。
再有‘茅山柚’的梦,现在与儿子的婚事绑在一起了,现在儿子年纪还小,只是一个小**,尽管现在是满口答应,儿子长大了,一旦学业有成、事业有成,身份变了,地位变了,还能对一个农村的姑娘钟情到底吗!万一对婚事不满意了,可是有荒山坡,以及日后在荒山坡上建的果园,给他们的婚姻上的枷锁,想变恐怕就难了,到了那个时候,若儿子心生的怨言,他更是难以面对。这都是因为出自他的心声‘茅山柚’的梦啊!才使他成了他们家的罪人!
可是在现在,他的‘茅山柚’的梦,又由于妻子的执着、迷恋,现在又有儿子,如此坚决地应承了这门婚事,将‘茅山柚’的梦想推到了现实的第一步上,眼下无论是喜是忧,让他都没有了任何地选择余地,只能往前走。让他感到充满了希望的同时,又是无比地无奈、在思想上无比的沉重。
当他想到自古以来,凡能成就一番事业者,都是历经磨难的:司马迁受过宫刑,写了‘史记’,屈原受放逐,写了‘离骚’……。想到这里,他的思想又觉得轻松了些。开始给妻子写信:
在信中他除了充分表达了对妻子、小儿子的牵挂、想念的情思之外,主要写了,看到妻子的信后,他是怎么与大儿子谈话的,以及大儿子对婚事的态度。至于以后的事他没有说任何意见,他相信妻子会处理得很好。当然在信中没有少说要妻子注意身体。为了不让妻子牵挂、惦念,对他挨打受伤的事一字未提。
给妻子的信写完以后,他又给徐满志写信,在信中充分表达了感激学校的师生们对他的关怀,对徐满志等同仁,同心同德努力地工作表示满意和深切地谢意。当然也说了他康复的情况并信心十足地表示:根据他现在康复的情况,不要多少时日他就会回到学校同大家一起工作。
在信的最后还特别说到了吴娟娟的情况,在信中他说:“吴娟娟的家,地处抗战拉锯之势的战场上,当地的百姓,不能正常的生产和生话,因此吴娟娟的家在经济上已经无力供给她上学,下学期有可能因交不了学费而退学。为了让她不至于因此而辍学,假若到时候我还没有回学校,请从我的薪水中替她将学费交上。作为一个老师看到自己的**因经济拮据而退学,在内心里是很痛苦的,能尽自已的一点微薄之力,少一个**免受因失学在人生路上遭受到挫折,也是老师使命之使然。
第二天,三个孩子在韩新野的带领下,对愁牯岭一带绮丽的山山水水游玩了一整天后,第三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就要返校了。雷至泉将写给家里的信交给了雷自立,要他同吴娟娟一起到罗盘镇上的邮局寄出。将写给徐满志的信交给了吴娟娟。三个孩子既依恋又高高兴兴地踏上了回学校的路。
很幸运雷至泉写给家里的信半个多月,就到了王芬芳的手里了。但她写给雷至泉的信却辗转了快小半年,从写信到收到信这小半年的时间,在她的心中是漫长又漫长的。在她期盼难熬的漫长的日子里,她一天比一天失望,一天比一天心灰意冷。‘茅山柚’的梦想也一天天的在她心中淡出,并开始考虑如何收拾简单的家当,去罗盘山。
回信终于来了,信在她的手中,让她忐忑不安,拿信的手也在发抖,甚至有点不敢看,她也说不清她在害怕什么。看完信后,她是又惊又喜,既感到意外,又感到高兴。她原想这门婚事,丈夫和立儿都会认为,不门当户对,不会同意的,想不到儿子很满意,丈夫全听了儿子的。
而且,让她心里很踏实的是:丈夫在儿子的面前,说这门婚事时,只字未提,荒山坡当陪嫁礼物的事,这让她很高兴。也就是说,儿子同意这门婚事,完全是心中的情愿。心想:这也是天遂人愿,是老天爷有眼,在暗助他们的‘茅山柚’的美梦成真。也是她命里注定要在茅草村扎根,这也可能是天意吧!
因此‘茅山柚’的梦想很快又在王芬芳的心里重新炽烈地燃烧起来了,她很振奋。再看看她的稻草屋,再想到她开垦的菜园子,她这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家。昨天还不怎么在乎,今天在她的眼里,一把旧椅了、一个旧扳凳-----。都倍感十分地弥足珍贵,因为她心中明白,只要开始建设果园,就需要在经济上大量地投入,凭她的丈夫现在的薪俸是没有余钱来考虑更新、添置家什的,更不要说重建房屋了。所以她眼前的一切,不伴随她一辈子,也决不是三年五载,而是一个漫长的岁月。
王芬芳看完信后,兴冲冲地去找羊五益,告诉他:来信了,他爷儿俩都同意这门婚事,特别是立儿。王芬芳还着重地说,立儿对这门婚事表态之前,没有对他说荒山坡要当成英妹子的陪嫁礼物送给雷家的事。
同样也是已经不抱希望的羊五益听说来信了,也如在梦中。由于长时间没有听到雷家关于立儿与英妹子婚事准确的回音,打听一两回后,都说没有接到信,让他很扫兴。在以后,虽然心里很着急,再去打听他也有顾虑,他甚至在想:准是不成了,雷家不将这事说明了,是在给他面子。
雷家是大户人家,是在外头做事的有文化的人,娃子也在上洋学堂,那能看得上我们山里头的一个丫头呢!因此他好久没有敢去见王五善,怕挨骂,说他成心涮着他开心。见到王芬芳也从不主动提及此事,怕给她一个印象,好像他们山里的姑娘嫁不出去了,有点死气白赖的。现在看来,是他在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人家雷家根本就不是他想象过的那种人,今天意外地听到了准信,他的心里能不激动吗!
对雷家这一家人,尤其是对雷至泉在他的心中又多了一层了解,又多了一层敬意。他喜出望外地满脸堆笑地对王芬芳说:“太好了,太好了,往下的事你就不要管了,全都包在我的身上了,并诙谐地说:“你就等着听你的未来的儿婚妇叫你娘吧!”王芬芳被他逗得也是笑声不止。
美事玉成,羊五益出出了王芬芳的家门,就按捺不住地快步往羊五善的家里跑。羊五益到了羊五善的家,将雷家来信同意这门婚事的事向羊五善说了。羊五善自然高兴不已,特别是听到羊五益说,立儿他爹,同他谈这门婚事时一句未提荒山坡的事,对此他听了心里很舒服。因为这事,曾在他心里闹腾过,怕有人说闲话,说这门婚事是用荒山坡交换来的,他老脸往哪里放。现在人家雷家将这两件事分得很清楚,婚事归婚事,送荒山坡那是这门婚事定下来的以后的事,与这门婚事成不成沾不到边。
事情如此完满,羊五善心里美滋滋地对羊五益说:“你总算为你的五善哥办成了一件好事。”羊五益说:“那我们就赶快把婚定了,大家心里都踏实。”“哥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我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订婚的事,由你家来操办,把它办得热热闹闹的,把村里我们这一辈的老人都请来,把王秀才也请来,到时请他写两份文书,一个是订婚文书,一个是将荒山坡作为订婚礼物送给雷家的文书。”羊五善听得高兴地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快要跳起来说:“订婚的事由我家来操办,你又说到我的心里头去了,你就是你哥肚子里的蛔虫。
羊五益虽然不是羊五善肚子里的蛔虫,也把羊五善心里的小九九吃得忒透。羊五善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按照当地的习俗,这类喜事当然都是由男方操办,由女方操办,除非是倒插门的女婿。现在找到了雷家的大娃子,虽不算倒插门,同住一个村子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后生儿育女了让一个男娃子姓羊,他家里的香火就续上了。与倒插门没有什么两样。现在要他来操办订婚的事,就是在向人们宣告,他的英妹子找的就是一个倒插门的女媳,因此羊五益的这个主意让他太遂心如意啦!
羊五益估摸:羊五善虽然平时惜钱如命,但在这件事上,他费点钱,化点力,不仅会心甘情愿,反倒觉得风光呢!果不出羊五益所料,羊五善刚听他一说,花甲的人了还兴冲冲地像一个娃子一样高兴地跳起来了,那劲头让羊五益看了忍俊不禁。
羊五善冷静下来后,有些担心地问:“这事你跟他们雷家王先生说好了没有?”“没有。”羊五益接着成竹在胸地说:“人家是有文化的人,不会在乎我们山里人的习俗,只要事情办成了就行。”羊五益临走时说:“我抽空去找王秀才,看一个黄道吉日,你等我的信吧!”
平时在家里说一不二的羊五善,在晚上将一家五口叫到了堂屋里,开门见山地郑重地说:“我给我们家的英妹子说了一门婚事。”全家的人顿时都怔住了,这样的大事怎么事先一点风也没有透,特别是英妹子如晴天霹雳,不知是福是祸,心里紧张地脸上一会儿发红,一会儿发热,心扑扑突突地快要跳出来了,很不安神地望着羊五善。
羊五善根本就没有顾及到家里人的反映,对儿了和儿媳接着说:“你们的五益叔做的大媒,已经说好了,人家从外头也来信了,把我们的英子说给了雷家的大娃子。”羊五善的话音刚落,儿子、儿媳和他的屋里人都惊讶地大声一“啊!”羊五善得意地望着大家说:“你们‘啊’啥子嘛!要得啵!。”不等大家说话他紧接着地说:“我看要得。”
说完用眼瞄了一下低着头的英妹子。英妹子的爹叫羊有言,老实巴交,只知道干活,家里的大事和小事都听他爹的,对英妹子看得比他的命都要重,平时对她百依百顺,这时他侧过脸关爱地问坐在他旁边的英妹子:“妹子,这是你的终身大事,**给你说的这个人你看要得么?”英妹子刚才紧张的心情顿时全消了,心虽然还在跳,但那是高兴的跳,她心里是一百个愿意,听到爹在问她,低着头腼腆地喃喃地说:“我听我**的。”
这话羊五善爱听,他接着说:“我已经同五益商量好了,赶紧把婚订了,就在我们家里办。”全家听后,又是惊讶地一声‘啊’!羊五善接着说:“谁不知道我的孙女是当孙子养的,我的孙子要订婚了,我们家不操办谁操办!”接着他又说:“英妹子的婚事订了,与雷家就不是外人了,我想好了,将我们家祖传的那块荒山坡当成英妹子的陪嫁礼物提前送给雷家,让他们在哪里建果园,成全他们的什么梦呀?”英妹子马上搭腔说:“茅山柚”。
“对‘茅山柚’的梦,还是我孙女比我知道得多。”他又说:“今后雷家就是我们的亲家了,亲家,亲家我们之间就要亲一点,立儿他娘一人带着一个孩子挑家过日子不易,对他们家你们眼里都要多留点儿神,有什么事主动去帮帮。”
按照当人的习俗,在王秀才选定的黄道吉日,在羊五善的家里,雷自立与羊廷英(英妹子)结为连理的订婚,办得隆重、热烈、喜庆。羊五善在他家的院子里摆了四桌丰盛的酒席。
村子里羊五善一辈的老人和每户当家主事的男人,都被请来了。在羊五益的主持下,羊有言和王芬芳结为秦晋之好的两位亲家,互换了羊廷英和雷自立的‘八字庚帖。最后的压轴戏也是别人家的订婚仪式上没有的,是在羊五益的主持下,在众人的热烈掌声中,将事先请王秀才写好的:羊五善家将荒山坡作为羊廷英的陪嫁礼物送给雷家的文书,由羊五善郑重地用双手递给王芬芳,王芬芳面带微笑用双手接过文书。
最后,羊五益朗朗地对大伙儿说:“从现在开始,雷家再不是我们村子里的外人,是五善哥的亲家,也是我们茅草村的亲戚,也就是说我们是一家人了,今后他们雷家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大家都要上点心,多关照,要不然我这个族长对你们就有意见了。”
订婚仪式结束以后,已日头偏西,阳光格外地灿烂,整个大地光辉四射,满目翠绿,生机勃勃。王芬芳站在自己的房后,看着她心仪已久的荒山坡,就像做梦一样,心绪如潮涌:这块荒芜了漫长的岁月,无人问津的山坡,从今天起就属于她的了。若不是她手中还拿着刚才从羊五善的手中接过来的这份赠送文书,她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呢!以前只要出家门,看过千百遍的荒山坡,今天在她的眼里,是份外的娇娆、可爱、亲切和弥足珍贵。
王芬芳在想:她的‘茅山柚’的美梦,就要撒落在这块并不被别人赏识的这块荒山坡上,它将在这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从这里飘出芬芳的果香,直到茅草村四边的满山遍野上都是果香浓郁;她金子般的年华,也将在这荒山坡上砥砺而行,随着她的美梦步步成真,她也将从现在的中年,步入老年,直到无怨无悔,心满意足地离开这个美妙无比的世界。
现在的荒山坡上,茂盛地生长着各种灌木、荆棘、小竹、野藤、茅草,还有指头粗的枝蔓,上面长了尖刺,爬在灌木上的野玫瑰,以及一丛丛,一大片绿色叶子上冒着尖刺的猫耳朵----。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地葱茏和茁壮,更显示了它们竞相生长的顽强的生命力。
她在想:她将要在这里改天换地,要旧貌换新颜,让一个泛着深绿,藏着白花,挂着黄果,飘着馥郁香气的果园替代她眼前的一切。可是就凭着她现在还显得有点儿娇嫩的双手谈何容易啊!她告诉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要有明知山有虎偏向山中行的勇气和决心,谱写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里,在她的全身来了那么一股子劲,一股子力量和情不自禁地冲动。伸手就去拨山坡边的一棵生长茁壮的茅草,由于用力过大,一屁股坐在了生长在茅草旁边的长满了尖刺的猫耳朵上。尖刺透过裤子扎在了屁股上,支撑着身子的双手也被刺破流了血。屁股上、手上的疼痛也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她当时的那个狼狈样,好在没有人看见,但却让他无比感慨地想:她选定的道路就是这样一条长满了尖刺,随时都有可能让她感到痛苦的路。
王芬芳就在她屁股、手上的疼痛还没有完全好的第二天,兴冲冲地去了关帝镇,在铁匠铺里打了一把锄头、一把砍刀和一把镰刀。还在教会办的诊所里买了消炎粉、碘酊、紫药水等外用药以及包扎外伤用的纱布等,还在街边的小摊子上买了十多双用布缝成的手套。
回家后就从与她的菜园子接壤的荒山坡的脚下,挥镰舞刀,去割去砍长在上面的灌木、荆棘、小竹、茅草----。然后用锄头用力地挖,将板结了的黄土翻起来,用手拣起里面盘根错节粗粗细细的根须,抖掉它上面的土-----。她心中的梦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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