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2)
周三,试卷依次发了下来。
最后一科是语文,一直等到晚上也没发下来。
一般语文都是最后一科发试卷的,陈月也已经习惯了耐心等待,而旁边的宋尧却一直很浮躁。
陈月过去接了杯水,再转身便看见宋尧走出教室门,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了。
五六分钟后,她正拿着他的理综卷和自己的理综卷,一个一个地整理错题。
身旁忽然刮来一阵风,一个黑影停在身旁,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她的课桌上。
她握趣÷阁的手一抖,错题本上瞬间出现一条格格不入的红线,她凝眉抬头。
“陈月,我赢了,做我女朋友吧。”
一双桃花眼自信张扬地俯视她,少年痞痞地咧开嘴来对她笑,露出两颗明晃晃的虎牙,看起来天真而兴奋。
还好教室里这会儿都比较闹腾,没人听见他这句表白,陈月也想装作没听到。
“啊?”陈月眼底闪过一丝无措,眉头拧得更紧了。
宋尧嘚瑟地拍了拍课桌上的成绩单,示意她自己看。
陈月目光移向那张成绩单上。
No1.宋尧语文120英语148数学150物理110化学100生物90总分718
No2.杜景琛语文122英语146数学150物理110化学100生物86总分714
No3.阮香君语文112英语140数学148物理105化学95生物82总分682
……
No25.陈月语文130英语135数学135物理82化学74生物84总分640
……
“看清楚没啊,愿赌服输啊”,宋尧见她好久没反应,俯身趴在她的课桌上,侧着头看着她,嘚瑟道,“看到没,我这么优秀,做我女朋友,不亏吧?”
随着他脸庞的凑近,陈月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依旧无措地扑眨着眼。
良久,才见她抿唇,冷冷应道:“换个要求吧,这个不合适。”
合适?
要是合适,他还会用这个赌来胁迫她吗?
宋尧眼底的色彩逐渐暗淡,久久不语,重重的呼吸声传入陈月耳朵,似乎有些生气。
陈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未曾从她身上离去,但她依旧不敢抬头看他。
“骗子。”宋尧无可奈何,只轻声吐出这两个字来,随即站直了身,拿起成绩单朝讲台上走去。
然后,面无表情地拿起讲桌上的胶水,走到门后,将成绩单张贴在墙上后,又一声不吭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一直到第一节晚自习开始,宋尧都没看她一眼。而陈月眼角的余光,却总是时不时瞥向右侧的他。大底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心虚吧。
她想和他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守班老师不在的这四十五分钟里,宋尧没有刷题,而是抽出了那本压箱底的《诸子百家》看了起来。他戴上耳机,像是与世隔绝,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下课铃响,陈月刚朝他这边微微侧过脸来,他便视若无睹般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那个方向,应该是去上厕所,可是陈月不太清楚,他到底是真的要去上厕所,还是只是为了躲着她。
这短短的三分钟里,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望向门口,看到宋尧的身影了,可他并没有走进来,而是被一个眼生的双马尾女生给拦住了。
陈月觉得,他朝双马尾礼貌微笑的样子,像极了高一开学那天,她与他初次见面的样子。
递情书的?
看着宋尧接过那份粉色情书,一时间,她愣了神,居然会觉得有些意外。
随后,陈月便自嘲般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来。
她都快忘了,宋尧这种又高又帅、成绩又好、性格还很好的男生,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是因为被喜欢着,所以她有恃无恐吗?
“呵”,她又不自觉地轻哼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她喜欢的可是杜景琛那个臭脾气的男生啊,所以是因为杜景琛,才看不见宋尧这个小无赖的好。
是啊,就是这样,是因为不喜欢他,所以才不在乎他的感受,所以才会经常伤害到他。
她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强加上别的罪名,来为自己开脱。
到底,陈月还是没意识到,或许不愿意意识到,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另一颗种子,而因为童苒丽,她不自觉地阻止了这颗种子的萌发。
一直到第二节晚自习快打上课铃了,宋尧才走进来,手上拿着那封包装精致的粉色情书。
他本来想径直走向后面的垃圾桶给丢掉的,一时间虚荣心作祟,竟回到座位,丢进了抽屉里。
陈月埋头继续改错题,整理趣÷阁记。宋尧也重新戴上耳机,掏出手机来,换了首歌听。
这周晚自习的值班老师是沈星桥,他走进教室,一眼望去,一片蓝白校服中,两个戴白色耳机的少年异常显眼。
不过,别说是他不喜欢管事儿了,就是爱管事的罗铭进来看见这两人,也不会说什么。
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一直是圣兰中学学生与老师达成的共识。
全年级唯一两个上700分的学生,整个高二老师、同学、甚至是家长讨论的对象。
沈星桥一直觉得,他们两个坐在学校学习、参加考试,本就不是为了考什么大学,倒更像是为了丰富自己的青春。虽然这样想很中二,但是确实,这两个人,参加的那些国家级甚至是世界级的竞赛,获得的奖状奖杯,用来做清北的门票已经绰绰有余。
沈星桥不动声色地收了收下巴,他老爸也不知道这两年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捡到这两块宝。看来,距离圣兰中学名声大噪的日子,不远了。
沈星桥轻步缓步地绕着教室走了一圈后,又无趣地走出了教室。
刚带上门,便看到从二楼抱着一叠试卷走上来的黎瑶瑶。
两人对视一笑,迎面朝对方走来,他伸手意图摁在她头上,却被她错身,俏皮地躲开了。
“我还是第一”,她微仰着头,骄傲地说道,“这次是五天不准抽烟,记住了!”
高一下期第一次月考,黎瑶瑶考了文科年级第一,沈星桥答应她一天不抽烟。
高一下期半期考试,黎瑶瑶依旧是年级第一,沈星桥答应她两天不抽烟。
高一下期期末考试,黎瑶瑶年级第一依旧没人撼动,沈星桥答应她三天不抽烟。
高二上期第一次月考,黎瑶瑶不负众望,依旧是年级第一,沈星桥答应她四天不抽烟。
高二上期期末考试,黎瑶瑶依旧是第一,按照约定沈星桥该戒烟五天了。
看着沈星桥苦着个脸,黎瑶瑶顿时就乐开了怀,“为人师表,要言而有信哦。”
为人师表,不知何时成了黎瑶瑶的口头禅。
灯光下,她笑容满面,本就精致的面容,这会儿越发的美丽动人了。
“好~”沈星桥无奈而宠溺地轻点头。
黎瑶瑶满意地对他抛了个媚眼,故意恭敬道:“那老师好好工作,拜拜~”
“嗯”,他抿唇浅笑,目光柔柔追随着她的背影。
她步伐轻快,充满青春活力,快乐得好简单。
她才刚17岁啊,是该这么朝气满满的才对。算起来,他竟大了她8岁,难怪她才高二,他就已经要开始谈婚论嫁了。
他凭靠在办公室在的围栏处,一想到这,手指便不自觉地伸进衣服口袋里,摸到那包中华。一时间,手指顿了顿,想起方才答应黎瑶瑶的话,又松了开来。
“你对那小姑娘,动真感情了?”
忽然,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星桥侧过脸来,看了眼身侧不知何时走过来的何尺甜,沉默不语,又正回头来,继续望着前方不知名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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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陈月想了整整一节课想要和宋尧解释的话,又在下课铃响时卡住了。
她抿紧唇,卯足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泄了气。
她要解释什么?需要解释的是误会,而她和宋尧之间并没有误会。没有感情就是没有感情,不该存在的就不能存在。
可是她想要解释……好想解释什么。
被宋尧搁置一旁,视而不见的感觉,竟让她心里揪着疼。宋尧一直是抱着要做恋人的心态和她相处的吧,可是她只想也只能和他做朋友。
去劝一个喜欢你的人,和你做朋友,该是多么残忍的事。
她懂这种感觉的,可是,失去宋尧这个朋友,她心底也很难受。
她未曾意识到,这时揪心的疼,并不仅仅是因为会失去宋尧这个朋友,而是因为她打心底不愿意失去宋尧的爱。
宋尧呢,下课这十分钟里,哪也没去,屁股都没挪一下的。就是希望,这丫头能主动和他言和……两节课下来,他其实也不要她违背心意答应他的要求了,至少能稍微表现得舍不得他一点也好。
可是十分钟过去,第三节晚自习开始了,她也依旧什么也说。
这一晚,三节晚自习里,陈月改完了半期考试的所有错题,而宋尧看完了《诸子百家之老子篇》。
下自习了,陈月也不知有什么好收拾的,就是一直赖在座位上没动。
她在等宋尧叫她一起走,而宋尧三两下收拾完东西,看也没看她一眼,便站起身朝后排的杜景琛走过去了。
陈月心脏一揪,不知为何鼻子也跟着一酸,忽然矫情地湿了眼眶,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而后排的杜景琛收拾好课桌,站起身来,见她依旧没有要过来的趋势,便看了宋尧一眼。
意思是让他过去叫一声,结果宋尧故意痞痞一笑,轻挑眉,“给你机会,我先走一步。”
说完便将耳机塞耳朵里,头也不回地便从后门走了。
看着宋尧消失的身影,杜景琛眉头微蹙,无端有些恼。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而杜景琛却一直不敢过去,一直埋着头假装收拾桌面的东西。陈月早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怀里紧紧地抱着书包,却一直不愿意站起来。
终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杜景琛刻意将一本书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安静的教室里,不想听到都难。
陈月闭上眼认命般站起身来,离开座位,转身笑嘻嘻地朝杜景琛走过来,半开玩笑道:“杜景琛,你在等我啊?”
“没有”,杜景琛放好那本书,淡淡地说完,便离开座位朝后门走去了。
这样毫无意外的否定,陈月也已经习以为常了。本就是她一句玩笑话,况且杜景琛真要特意等他,那就是灵异事件了。
“宋尧不要你了?”她快步跟上,一脸贱笑,话语依旧佯装得轻佻。
“他有事,先走了。”他并不乐意从她嘴里,听到别的男生的名字,语气冷冷的。
路上,她实在寻思不到说什么好,但她并不习惯在杜景琛身旁安静。所以,便随便拉扯道:“杜景琛,你知道蜻蜓什么时候回来吗?”
唐蜻钰啊,那个强吻杜景琛的、勇敢的、令她敬畏的……做着她想做而不敢做的事的女生。陈月以为,她唯一能从唐蜻钰身上获得的一点安慰,便是杜景琛对她一样淡薄无情。
“不知道。”他也并不乐意从她嘴里,听到唐蜻钰的名字,语气依旧冷冷的。
虽然知道他平时说话就不带感情,语气很平淡,但陈月依旧能感觉到他话语愈加冰冷。
都一年多同学了,还这么不待见她?不至于吧。她轻轻叹了口气,又想,或许他只是考了第二心底不高兴。
他不高兴?陈月忽然想起什么来,她不就是因为想看他受挫的模样,才和宋尧打那个赌的吗。可是现在,她竟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反而还有些不舒服。
她莫不是越来越喜欢他了,还能感同身受了?
这会儿的她,到底还是不愿意承认她心底不舒服,是因为对今晚和宋尧的冷战耿耿于怀。
毕竟,她擅长于说服自己。亦或者说是,擅长于自欺欺人。
就这样,嘻笑着一张脸和杜景琛分开后,她才慢慢收敛了那张笑脸。
她心思沉重,安静地垂下头,看着昏暗灯光中自己的淡淡影子,脚步轻缓地落在无人的小巷子里。
忽然,传来一声狗吠,“汪!”
“啊!”陈月吓得尖叫一声,腿脚不听使唤地往后退。
随着声源看过去,才知道是边上一户人家屋前樱花树下蹲着的大狗。
夜里,大狗两眼发绿,站起身来朝她这边狂吠,“汪!”
她心底忍不住吐槽:祸不单行啊这是,真tm衰!这家人什么时候养狗了?
“汪!汪!汪!”大狗狂吠不止。
她心底害怕,寸步不不敢移。
看大狗久久没朝她扑过来,才知道是被栓着的,她心底舒了口气,放心大胆地朝前面走了两步。
这会儿,大狗吠得更大声了,“汪汪汪!”
“汪!汪!汪!”她估计自己是疯了,居然和一只笨狗互吼。
吼完三声,她便快步跑开了。所幸,这个时间点,巷子里没什么路人。
陈月不知道,这天晚上那只大狗吠的人,是藏在另一边小夹缝里的宋尧和那三个不良少年。
直到第二天早读时,她看到宋尧额头上被刘海半遮半掩的青包。他好像是故意竖起左手来,挡住她的目光,可她还是透过他的指缝,隐约看见了他嘴角、眼角那几块淤青。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仿若昨晚思量了一夜的处世为人,到这一刻都不管用了。
昨晚那些尴尬的场面,全都被抛之脑后,也不管老师在不在教室,她急迫地拽过他的手臂,迫使他的正脸面对自己。
脱口而出问道:“你昨晚干嘛了?”
看着宋尧眉头微蹙,以及眼眸里不容忽视的冷漠,陈月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似乎有些出格,垂下眼眸,缓缓地收回手来。
“我错了”,他那双冷漠如冰的眸子渐渐化作水,话语温柔而含着淡淡的哀怜,“不答应就算了,没关系的。”
陈月心底一怔,忽然有些难受。他错了,可他做错了什么?
她重新抬起眼眸来,轻抿唇正想要说什么,便看到班主任出现在门口,忙正回身,做出认真读书的样子。
十几分钟后,班主任又出去了,她递了张便签纸到宋尧桌子上。
——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答应你那个要求…我做不到和童童抢男人,而且我也不愿意做着你女朋友的同时,心里还想着另一个男生,这对你不公平。
宋尧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她的伪装真的很好,让人以为她真的在认真读书。
便签纸重新回到她手上。
——我不要公平,只要你。
陈月眉心微皱,宋尧这是在故意和她较劲啊。这时候的她,却怎么也注意不到心底悄无声息地划过一丝欢喜。
——可我很贪心,我想要童童,还想要你。所以,你换个要求吧。我尽量满足。
宋尧的重点全然留在了“还想要你”四个字上,喜悦之色浮上嘴角,爬上眉梢。
——那你把杜景琛的□□删了吧。
看到这句话,陈月手指微微一颤。忽然想到什么,眼眶涩涩的,忙扑眨了两下眼睛。
可是宋尧,是你用杜景琛的□□加的我啊。杜景琛自是不会在意列表里有没有我的□□,可是你明白的,我点开列表看到杜景琛的□□便会欢喜。
你当真是个狠人啊。
——好,我答应你。
早读结束,陈月回家草草地吃完早饭后,便朝药店的方向走了去。
宋尧那个伤,一看就是没处理过,好歹买点酒药擦擦也好。
快走到药店门口时,她瞳孔忽然收缩,霎时间,止住了脚步,连忙转身往回走。
卧槽卧槽……宋尧居然在里面!
还好没让他看见。
她为什么会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厉害。
唉……也好,他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再不济也还有个杜景琛,是她瞎操心了。
宋尧不知道有个姑娘,专程过来为他买药,并且已经编造好了,这药是家里没用完剩下的谎言。正如陈月不知道,少年因为她,昨晚发疯般又去和社会上的不良少年干架了。
她怕他误会她的心意,怕他越陷越深,可是又忍不住想去关心他。而他怕她会嫌弃厌恶这样的自己,毕竟她三观正直不会偏他。
不过还好,现在他用不着她劳心费神了,她的谎言也用不上了。而她也没有追问他,这鼻青脸肿是怎么回事。
有时候,你可能觉得很莫名其妙,可对于一个人来说,你就是他的救世主。
陈月之于宋尧如是。
那个夜晚,若不是因为她忽然走进巷子,若不是她傻逼兮兮地与那只狗对吼。宋尧便不仅仅只是脸上几块淤青这么简单了,他打起架来,如同一条疯狗。有时候甚至是没有理由的,就是不要命地上,不听对手讨饶,只会把他们打得再也爬不起来才会收手。
听着那三声“汪”,他忽然笑了,放过了旁侧三个被打得屁滚尿流、头破血流的少年。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自己也并没有好到哪去。后来的几天里,他时常感觉到身体某处的疼痛,不过,总是一边皱眉一边傻笑。
要说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或许就是这样吧。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童苒丽的耳朵里,童苒丽在□□上问他,他也只是回道没事。不过,次日,便看到桌子上一大堆跌打损伤的药。
“童童给你的~”陈月情不自禁地打趣他,“感动坏了吧~”
宋尧脸色微微一变,紧抿唇,沉默不语,最后还是将那一袋子药收下了。
他可能用不上,但是杜景琛肯定会用得上的。
“真羡慕你们有钱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唉~”陈月自言自语般感叹道。
这一袋子药,怕是她三个月零花钱都买不起的。
“你一个月多少零花钱?”宋尧淡淡地开口问道。
陈月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插科打诨般说道:“一块钱~”
“以后,你乖乖听话,我给你涨五毛。”
闻言,陈月鄙夷地撇了撇嘴,“那我还是不听话了,你给我涨二毛五就好。”
这样愉快的对话,一直到周日晚上。
半天小假结束了,宋尧回来了,却没看到杜景琛。
最后一排两个座位空荡荡的,如同陈月空落落的心一样。
“杜景琛呢?”她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回家了。”宋尧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却乱作一团麻。
杜景琛这一次被叫回去,不知道又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回家干嘛?陈月很想问,可是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一直到周二,最后一排的两个位置终于不再空着了,没想到杜景琛是和唐蜻钰一起回来的。
唐蜻钰趾高气昂地走到宋尧跟前,横眉冷对,怒目圆睁瞪着他,训斥道:“你没事考那么高干嘛?!你以为你这样很有优越感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小算盘……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觉得我们在同一战线上!”
宋尧目光淡泊,嘴唇轻抿,没有退缩,却也始终沉默不语。
“垃圾!”唐蜻钰讨厌对阵这样一言不发的宋尧。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心底怒火越来越旺盛。
因为唐蜻钰的怒吼,前排这个方位,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最后,唐蜻钰余光扫了眼四周,又瞥了眼,正望向她的陈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便愤然向后排走去了。
唐蜻钰眼里夹杂着一些陈月看不太懂的情绪,但是唐蜻钰方才说的话还是让她心底为之一怔。
陈月看向后排的杜景琛,从他进门那一刻,她就觉得那张脸惨白得瘆人。
她很想起身过去问问他是怎么了,可是杜景琛忽然抬起的那双冰冷的眼眸,让她不自觉地打了退堂鼓。
她把杜景琛删了,就在两天前放小半天的周日,犹豫再三还是删了。不知为何,她此时竟觉得杜景琛冷冷的目光,像是在指责她。
她收回目光,回过头来,看向身侧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不语的宋尧。
“叮……”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宋尧也还什么都没说,上课铃便响了。
一节数学课终于过去了。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来,陈月抬头望向窗外,今早来时还比较明朗的天空,这会儿忽然变得昏暗。
应该是快要下雨了。
“嗤…”又一阵冷风吹进来,灌进她的脖子里,陈月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拉上了校服拉链。
她站起身来,拿起水杯,打算过去接一杯热水。
“帮我接一杯”,宋尧贱笑着,把杯子递到她跟前,“谢谢了。”
就是这样伪装得毫无破绽的笑容吧,总让她觉得他心底有莫大的悲伤。
她接过杯子,接了两杯水回来,两人几乎是同时仰头喝了一大口温水。
“你什么时候也任由别人骂你,不还口了?”陈月放下水杯,侧过脸来扯着嘴角,轻佻地问道。
“男生不是应该让着女生嘛”,宋尧努了努嘴,无所谓地笑了笑,“而且她也说得没错,我确实考得太高了,哈哈哈……”
“放屁”,陈月眉毛一拧,“她凭什么骂你?你考第一,是去偷答案了,还是让老师帮你改答案了?杜景琛考第二,是你去摁住他的手,不让他写了,还是你去让人改了他答案了?”
怦……怦怦。
听着她的义正言辞,宋尧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颤动着,一时之间身子骨忽然有些冷,不自觉地想要缩做一团。他垂下眼眸来,握着杯子的手,越发地紧,强行止住身子的战栗。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在陈月面前,就像一只刺猬,一只没有刺的刺猬,一只想要缩进她怀里的刺猬。
“杜景琛考不了第一,就会被家规处置”,宋尧的语气很平和,眼角噙着淡淡苦涩的笑意,“杜景琛的母亲是阡城教育局的副局长,所以对杜景琛很严格。他父亲是军人,所以,处置他的方式,也并不是你所能想象得到的。”
闻言,陈月面色愕然,秀眉微蹙,黑宝石般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眼底满含着不可思议。
所以,因为这些原因,你考第一就有错了吗?
所以,因为这些原因,杜景琛就必须要考第一吗?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偏执的念头?
而这个眼神,在宋尧看来,却像是在心疼杜景琛。对啊,心疼杜景琛,才是她应该有的想法。
毕竟,他自己都心疼杜景琛。
“有多严重,我见过的。所以,我理解唐蜻钰的怒火”,他眉眼间浮上淡淡的忧伤,忽而又一笑而过,“真的很痛的,你要不要去慰问两句?”
“可是……”陈月放缓了声,很想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告诉他:你没错。可是大概在宋尧看来,她应该帮着杜景琛才对。
陈月担心她为他多说几句话,他又会会错意。
但她还是忍不住对他说:“那并不是你造成的,每一个人的成绩都是靠自己努力得来的,而且考第几又不是你能控制的。”
他闻言轻轻一笑,“陈月儿你错了,有些人的成绩并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他们有的靠天份,有的靠运气,还有的是靠作弊。”
还有一点,你也误会了,这就是我造成的,考第几也是我能控制的。
当然,他没有告诉她。
“不需要你提醒,我也知道这些。”听着他偏执的话语,陈月心底又急又气。
她不仅仅是知道这些情况,而且她在心底也认可了它们的存在。
因为有句话说:存在即合理。
不过,她并不会因为这些情况的出现,就否认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努力是傻子行为。
陈月并不想与他较真这些,因为她隐约能感受到宋尧在自责,在往一条死胡同里面钻。并且故意带偏话题,不给她一个带他走出来的机会。
这场对话,最后在上课铃响时终了。
而再开始上课,宋尧的心思却已经再无法集中在课堂上。对杜景琛受罚,他极度自责,而再听到陈月的安慰,他又受之有愧。他觉得自己这样矫情的想法,迟早会把自己逼疯,可他毫无办法,根本克制不住这些情绪在大脑、心脏肆意横流。
看着面前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母,一个一个地渐渐模糊,他渐渐听不见周围的声音。思绪不自觉地飘回到以前,与杜景琛刚认识的时候。
——四年前——
阡城国际学校,阡城最好的小学,当然也是阡城数一数二的中学,不过只有初中没有高中。
在这里就读了六年小学的杜景琛,不仅比同龄人聪慧,还比同龄人长得好。小小年纪便面如冠玉、惜字如金、走路带风,虽然在学校不拉帮结派,却有好多迷弟迷妹。
甚至是好多学生心中的神,就是一些不爱学习、欺压弱小的不良少年,也发誓要罩着他。
小学六年,“杜景琛”三个字从未脱离过榜首,甚至是甩开第二名几十分。他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上了初中忽然起风了,水面起了浪。
初一开学第一天上午,全年级同学都知道了,红榜榜首的三个字变成了两个字,杜景琛被一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挤了下来,屈居第二。下午,这件事便在全校传开了。
傍晚时分。
“你就是宋尧?”几个戴着耳钉、梳着时髦发型的痞子学生,在学校外边拦住了宋尧的去路。
“嗯”,宋尧眼角噙着笑意,轻轻地应了声。
他手上提着一杯给黎瑶瑶买的草莓味冰淇淋,穿着一套提前领到的校服。
背带裤,白衬衫,黑领结。
看起来,人畜无害,懵懂而乖巧。
“大哥……”方才发问的男生,回过头看向后方正在看手机的另一男生,“就这小身板,要不我们教育两句,就得了吧。”
玩手机的男生,抬起头来,看了眼宋尧,将手机插进裤兜里,痞痞地向前走了两步。
“教育两句?你这么喜欢教育,怎么不去当老师呢?”大哥语气轻佻,还专门挽起袖口,露出手臂的青龙纹身来,似乎是为了吓唬宋尧。
见宋尧微微抿唇,朝他礼貌一笑,他便怒火攻心,眉头紧皱,“还给劳资装?给我打!”
“诶……各位大哥,等等!”宋尧忙伸手阻止道。
“怎么,现在想认怂?告诉你,晚了!劳资现在心情很不爽!”大哥凶神恶煞的模样,俨然看不出他和天真纯良的宋尧是同级生。
“不是不是”,宋尧忙摆手,“我只是很疑惑,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吗?”
“你丫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吗?没人告诉你,阡城国际学校xx届的第一,只能是杜景琛?”大哥扯着嘴角,一提到杜景琛三个字,眼里像是闪着光。
“啊?”宋尧一脸懵逼,杜景琛是谁啊?
整个阡城国际学校,他就只认识一个黎瑶瑶。
“啊什么啊!给我上,让他长长记性!”
大哥一声令下,后面三个兄弟便气势汹汹地朝宋尧挥拳而来。
“等……等等!”宋尧又赶紧伸手制止了他们的行动,“我还没准备好……”
“嗤…准没准备好有什么区别吗?”大哥轻蔑一笑,还是很有风度地让那三人停下了动作。
见状,宋尧眼角噙着浅浅笑意,一脸和气道:“肯定有区别啊,这里离学校这么近,而且又当道,人多眼杂,让老师、同学发现了多不好。就算不记过,那也得被絮絮叨叨说半天,听得耳朵疼。”
“大哥,他说的好像有道理啊”,一个平头的小弟说道。
大哥眼珠子滴溜一转,也觉得说得挺有道理。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那些个笑面虎确实有些烦。”
“是吧,还是找个偏僻的地方比较好行事,像公厕啊,那边那条卖废品的小巷子啊……”宋尧列举了好多个地方,生怕这几个小子找不到似的。
二十分钟后,宋尧不耐地扯了扯衣服领子,理了理衣服上的皱褶,从最近的公厕走出来,与杜景琛撞了个正着。
“哎哟……疼”,瞬间,他便弓着腰捂着肚子,苦着个脸,无病呻.吟,“好疼啊……”
同时,从里面的隔间里,传出了那几个不良少年的哀嚎,“哎哟……卧槽,痛死劳资了!”
“阡城国际学校的?”杜景琛注意到他别着的校徽,抬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脸,冷冷开口问道。
“嗯啊,你也是?”宋尧继续紧锁眉头,装模作样地反问道。
事实上看到杜景琛的第一眼,他注意到的便是那个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校徽。
里面的人一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忙大声呼道:“救命啊!”
闻声,杜景琛朝里面瞅了眼后,一脸狐疑地看着宋尧。
宋尧意识到自己也不用装下去了,便站直身来,讪讪一笑,“那个……有缘再见。”
说完,他便快步朝学校的方向走去了。
谁知道,再次见面竟就在这天晚上。
晚上两节晚自习结束后,宋尧早早地站在初一(2)班的教室外。
靠着栏杆,乖巧地等着黎瑶瑶出来,不过还没看到黎瑶瑶倒先看到了杜景琛。
“嘿,好巧~”宋尧挥了挥手,热情而不失礼貌地招呼道。
结果,他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了。
杜景琛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道:“登徒子。”
“呃……”宋尧尴尬地放下手来,看来是下午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太好。
“哟,你们这么快就认识了?”黎瑶瑶忽然从杜景琛身后蹦出来,别有意味地看着两人。
杜景琛没理会她,板着个脸一个人走了。
“诶,杜景琛你别一个人走啊,出事了,我怎么和蜻蜓交代啊!”黎瑶瑶在身后喊道,忙抓着宋尧的衣袖往前追。
黎瑶瑶也是说笑的,杜景琛在这个学校压根出不了事,迷弟迷妹成群,但因为唐蜻钰这个大姐大的存在,基本没人敢肖想。
这会儿,大姐大走了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开,他们自然还没采取什么行动。而且除了唐蜻钰的威慑力,还有遍布全校的各大不良势力。
那么讨厌学校、讨厌学习、讨厌老师的一个群体,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心愿,那就是保护一个一心只知道学习、最讨厌差生的学霸、兼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杜景琛。
估计也就只有阡城国际学校的学生,这么奇葩了。
“杜景琛?”听到这三个字,宋尧忽然想起点什么来,眼前一亮,饶有趣味地看着杜景琛,“你就是传闻中那个阡城国际学校的熊猫?”
熊猫?
“……”杜景琛眉头微蹙,冷漠地睨了他一眼,脚上的步伐更快了。
“傻子,想活下去,就少说几句”,黎瑶瑶撞了撞他的胳膊肘,低声提醒道,“你没看旁边看你的人,眼色都不一样了吗?”
闻言,宋尧环视四周,如同恶狼般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他顿感后脊发凉,悻悻地回过头来,埋着头,恨不得将自己的脸藏起来。
怎么有种摊大事儿的感觉?
后来,因为黎瑶瑶的关系,宋尧便经常和杜景琛见面。
杜景琛不讨厌和成绩好的同学相处,照理说,像宋尧这种学神级人物,应该很容易和他相处的。可是,偏偏让杜景琛这个刚正不阿的人,第一次就撞见了他打架斗殴。
本以为是个咸鱼大翻身的故事,然而事实证明,咸鱼依旧是咸鱼,还把人家熊猫给带歪了。
宋尧一直觉得,他十六年来,最大的成就就是和杜景琛称兄道弟,把杜景琛骗进了网吧、酒吧……带着他通宵打游戏,然后灌醉他,听他骂爹骂娘。
不过因为杜景琛的关系,开学第一周,他被堵了不下十次,还不连那些因为看到杜景琛就偷偷撤回的行动。抽屉里塞满了恐吓信,偶尔也夹杂着几封情书。
一周结束,他把那上百封恐吓信,打包交给了杜景琛。
他委屈巴巴地说:“景琛哥哥,这几天因为这些东西,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你真的过意的去?”
然后,第二周升旗仪式,杜景琛就在升旗台下,声明:“希望大家注意一点,我们是来学校学习的,不是打架斗殴的,也不是追星恋爱的。请大家自觉遵守校规校纪,不要再出现写匿名恐吓信和围堵同学这种事了。”
杜景琛三观正直得让老师感动涕零,不愧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不愧是杜军长的儿子。整个阡城国际学校,老师校长都管不了的不良势力,偏偏特别听杜景琛的话,叫他们如何不服。
也就这次声明之后,宋尧再没收到恐吓信,路上围堵他的人也没几个了。
只是好景不长,又传出他欺负杜景琛,威胁杜景琛发声明的事儿,这一团恶势力又爆发出来了。
宋尧也不动手,挨了几顿揍以后,便又带着一身伤,跑到杜景琛跟前,哭丧着脸,“景琛哥哥,你看看我这浑身伤。你说的那些话,都不管用了,我可能要被打死了啊,呜呜呜……”
“……”杜景琛心底抵触他肉麻的称呼,但看着他浑身是伤,于心不忍道,“你以后跟我走吧,他们不会当着我的面动手。”
“好啊好啊!”宋尧点头如捣蒜,咧嘴露出两颗明晃晃的虎牙,一双桃花眼弯作月牙,怎么看怎么天真良善。
然后,在杜景琛的贴身庇佑下,当真没人再出来堵他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与杜景琛分开后,黎瑶瑶终于忍不住问道:“卧槽,小尧子,你给杜景琛灌什么迷魂汤了?!”
“大概这就是兄弟情吧。”宋尧眯眼慨叹道。
“……”这时候的黎瑶瑶本来还不是太腐的,结果在宋尧和杜景琛的熏陶下越来越腐了。
杜景琛以为宋尧和学校里的不良势力,就此和谐相处了,却不知道,后来宋尧一个一个地截住,打了回去。不过看在杜景琛的面子上,他还是手下留了情,轻的也就一身淤青,瘸瘸拐拐了一星期,严重的也就是小腿骨折在医院住了两星期。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匿名告诉了杜景琛。那封匿名信,后来也到了宋尧手上,是打印出来的,但是在下面摁了一排手指印。
应该是怕字迹被认出来,不过最后还是一个一个地被宋尧扒了出来。
“噗哈哈哈”,宋尧哭笑不得,“居然还是联名上书?”
“你就说是不是你干的?”杜景琛冷冷问道。
“不是!”宋尧立马收回笑容,坚决地否认道,“他们诬陷我,我要跟他们当面对质!”
“……”杜景琛抿紧了唇,脸上挂着与年纪不符的成熟稳重,“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了,否则我再也不管你了。”
事情没有处理一直蔓延到第一次月考,成绩一出来,阡城国际学校再次触发了大规模“暴动”。
——NO.1宋尧
——NO.2杜景琛
……
成绩公布第二天,宋尧面色自然甚至隐约看得出喜悦之色,拿着一根塑料袋,动作娴熟地将抽屉里爆满的匿名恐吓信装了进去。已经做好,提着这满满一袋子恐吓信去找杜景琛吐苦水的准备了。
然而这一天,杜景琛没有来上学,一直到中午放学,黎瑶瑶被其他同学刻意支开,宋尧一个人在学校外被围堵。
这天天气挺好的,艳阳高照,不过正午时分,还是有些热。喜欢安静的宋尧,也习惯于走小路,正是午睡时分,自然是没什么人在路上。不过,宋尧还是挺佩服这群敢在大白日里动手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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