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2/2)
“嗯好的呐,我哪里管你是什么样的人啦,反正你怎样都是我男朋友啊~”陈月仰面冲他傻笑,同时小手握得更紧了。
宋尧看她笑得傻里傻气,心底不知为何有些心疼,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向其他方向,忽而想起了什么来,问道:“你知道弃猫效应吗?”
陈月闻言一愣,面对宋尧突如其来的问题,心底疑惑,但想了想,依旧诚实地应道:“知道一点点。”
“我一直很害怕,我那时候丢下你一个人走了,你会变成那样,像一只弃猫。以后就会变得小心翼翼,乖巧懂事...…让人心疼。”宋尧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
陈月心底莫名觉得伤感,抬眸望着他的脸,他脸上时刻挂着的微笑,这会儿也没了。
高中那会儿,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宋尧脸上没了笑意,陈月就觉得他很悲伤。而后来,她发现,宋尧就连笑着,也是为了掩饰他的悲伤。
陈月自知自己擅长于胡思乱想,所以以前,对于宋尧悲伤与否,她不敢妄下论断。而如今,她的想法得到了证实。宋尧啊,从骨子里就是一个满是悲伤的人,或许他不仅仅是中度抑郁吧,重度都有可能。但她是绝对不能这样告诉宋尧的。
回到当前的问题,陈月摇了摇头,安抚道:“没有的事,我好着呢,你看我现在乖巧吗?哈哈哈,都说了我没那么敏感。”
没那么敏感,这分明已经是高二时候说的话了,她再说起,仿佛那段时光就在昨天。对于两个热衷于回忆过去的人来说,诸如此类的话,总让他们觉得那些悲伤和美好都在昨天,不曾远去。
陈月是故意的吧,故意将他拉回那段美好的回忆里,故意让他沉浸其中。这样他就不会问她,为什么不难过了。
因为她不能说:是因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丢弃了啊。弃猫效应,已经对我不起作用了。
作者的话:有关弃猫效应。
被丢弃过一次的猫,再被人捡回的话,会乖得不得了。
因为它害怕再次被丢。
或者说,害怕以后再也找不到家了。
你知道猫性吗?
小猫在撒娇或者做错事的时候希望主人教导和安慰它。
如果主人打击了它,它就会狠狠记住,不会再犯。
如果你看到它坚定自信的目光时,它大概已经做好离开你的准备了。
猫的天性傲慢不肯低头,但它会在意主人的情绪。
也许你皱皱眉就会在它心里留下一块很大的伤。
猫的玩心很重的。
老一辈人经常说养猫不如养狗,因为狗忠诚。
其实猫心里也有个家,家里有着他。
你知道吗?它的所有美好都从遇见你的那一天开始。
它会做很多事情吸引你的注意或者只是为了逗你笑一笑。
它也会小心翼翼揣测你的心理。
不过为了捍卫猫的尊严,它不会很明显的表现出来。
更不会直白的告诉你你是它的一切。
因为它只会默默守着你,装作神经大条的样子卖蠢讨你开心。
(转自百度)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大商场,宋尧二话没说便拉着陈月进去了。
陈月跟在他身后,和他站在同一阶楼梯上,随着自动扶梯平稳前移,陈月随口一问:“你要买什么东西啊?”
说这话的同时,两人已经到了二楼,宋尧看了眼扶梯口子上的导航。
F1:饰品区
F2:服装区
F3:食品区
F4:生活日用品区
……
看到这里,宋尧便收回目光来,拉着她又辗转到上3楼的扶梯,同时嘴上应道:“买点日用品。”
“哦”,陈月了然地轻点头。
上了四楼后,宋尧看着各色的纸巾,有些茫然地问道:“热水袋算生活用品吧?”
“呃……”陈月愣了一下,他这是又要给她买一个暖宝宝啊?
“算吧”,她迟疑地回道。
说这话的同时,陈月的记忆已经又回到了高二上期宋尧临走时,丢掉那只小浣熊的场景,不免心脏一揪。
在她神游之际,宋尧已经又拉着她径直朝货物架走过去了,刚走到热水袋的售卖区,陈月看着各色暖宝宝,立马顿住了脚步。
宋尧也跟着停下脚步来,疑惑地看向陈月,陈月故作轻松地仰面看着他,对他痞里痞气地笑着,“宋尧,我不想要热水袋,我没那么怕冷,我们回去吧。”
闻言,宋尧心底忽然生了厌恨之感。这感觉就像是小时候,他给仓鼠喂食,仓鼠嗅了嗅便爬开了。就像大金毛宁愿睡床底下,也不愿意与他一同睡床上。就像那只猫,明明乖顺地躺在他怀里享受他的爱抚就好了,却偏偏要挠他一下……这些行为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不识好歹。
“你确定不要?”宋尧那双好看的眸子蓦地一寒,语气骤然冷淡。
宋尧忽然的转变,让陈月觉得有些害怕,她不自觉地埋下头,垂下眼眸来,避开了他的目光,迟疑地抿了抿唇,还是轻点了一下头,“嗯……太破费了。”
“你就是不想要我的东西吧?”宋尧的语气愈加冰冷。
“不是……”陈月忙摇头否认,但依旧不敢抬头看他,“我真的不需要……”
宋尧,别这样,我只想要那一个暖宝宝就好了……我只想要那一个而已,其他的没必要了。
陈月不知道,她为何对此如此偏执,仿若那一个被宋尧称作儿子的暖宝宝,就是宋尧一般。她只要他,只要它。尽管,宋尧是个病人,尽管那个暖宝宝已经不能用了……可她只想要这两个。
可这会儿,她并不想解释这件事,因为她太偏执了。这样会让宋尧觉得她就是个神经病,或许会讨厌她,但她相信,宋尧会因为这更担心她、心疼她。
可她确实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心意去接受一个新的暖宝宝,就像是没办法喜欢别的男生一样。她知道的,这样的想法不太正常,不正常的那一面,怎么可以让别人看见。
宋尧是病人也是她的爱人,是需要她温暖的人。她知道自己早就该改掉这些偏执的情结的,可是……改不掉的。
“你滚吧。”
宋尧冰冷而沉闷的话语,唤醒了她的神识。
诶?陈月错愕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张俊脸冷若冰霜,那双眸子更是冰冷得快要结冰了,目光淡然而凛冽地看着她。陈月找遍他整张脸,也没有找到丝毫笑意,所以,宋尧是认真的。
“宋尧我不是……”我不是不想要你的东西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陈月急迫地想要解释什么,却被宋尧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你不是什么?你连个热水袋都不要,是想告诉我,你不是贪图我的钱财吗?”
“不是的!”陈月情急之下,大声喝住了他,“我本来就不图你的钱财,可我不需要用一个热水袋来证明这一点!宋尧,我喜欢你,我爱你……拜托你,别随便叫我滚,别随便让我走开……”
她的气势逐渐削减,眼睛发酸,声音也开始哽咽、沙哑。
“是啊,你的爱多么难能可贵啊,什么也不图我的,还要包容我的臭脾气、坏情绪,是我不识好歹了,该滚的是我才对。”
陈月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些话,即使知道他有抑郁症,她也没办法安抚自己动荡不安的内心、劝服自己不去和他计较,所以也没办法阻止自己心痛,可她知道,宋尧需要她……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宋尧说完这几句话后,便转身径直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了,陈月条件反射般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宋尧甩开了。
陈月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来不及惊愕和心痛,就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可是只要宋尧有心甩开她,她这小短腿如何能追得上?
从四楼追到一楼,宋尧已经出了商场大门,而陈月离一楼的地面还有五六个阶梯,她心下一急,一脚跨了两个阶梯,这只脚还没稳住,另一只脚又赶紧抬了起来。
一个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整个人从楼梯上扑了下来,不是滚而是扑。
她浑身一震,五脏六腑都难受的紧,一时之间像是自己被一辆大卡车给压住了,紧皱着眉头,分明张着嘴却发不出声,似乎呼吸不了了。
顿了半分钟,她终于慢慢缓了过来,不等她检查一下自己身体哪儿出了问题,便立马站起身来,赶紧又往商场外跑。
这时候的她,还情不自禁在心底暗自庆幸:刚才反应真快,当即就用手挡在前额,护住了头和脸。
而这时候的她即便这么想着,也顾不得商场里有多少人,看着她狼狈不堪地扑了个狗吃屎,更不关心他们是否会嘲笑她不自量力,去追一个腿长一米二的大帅哥,因为她似乎只是本能的朝商场外跑,本能地要去追宋尧。
直觉告诉她,她不追上去,今晚一定会出事。
而她生来惧怕自己的直觉。
她已经追不上了,这也是她的直觉,可她不愿意承认。
就算是站在红绿灯的路口,四处张望,再也找不到宋尧的影子,她也不愿意承认。
她自欺欺人般告诉自己,宋尧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不过是因为天黑了人多了,看不见罢了。
或许,宋尧现在就藏在哪里,等她……等她哭了,或许就会出来了。
如此想着,她眼前忽然模糊了,可是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她比谁都清楚,宋尧走远了,她追不上了。
终于到了绿灯,她一边流泪,一边混在人群中走过马路。
陈月,你真是太糟糕了。
你明知宋尧他不开心,为什么就不能迁就一下他,不过就是个暖宝宝而已,收下又怎么了?!你不是说好要温暖他的吗?不是说好要拯救他的吗?
不过就是一个暖宝宝而已,你怎么能这么作呢?宋尧生病了,你特么也有病吗?
我求求你,别再无病呻.吟了好吗?你没有病,你已经好了,你是个正常人,你是个阳光快乐的人,你是小太阳啊!
追不上的,因为宋尧没有要等她的打算。
宋尧快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往租房的方向走。没有打车也没有骑单车,只是迎着冷风,徒步往前走。
这里离学校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离租房也差不多。
不曾断过的冷风吹醒了他,吹醒了恼怒的他,可是他依旧不愿意停下来等一等陈月。因为,冷风在吹走他恼怒的同时,也让他明白了,自己确实还是不配拥有陈月这样的人。
陈月到底图他什么?是因为他以前对她太好,让她沉浸其中,念念不忘吗?
是吧。
可是,他再也做不到那样了。因为那些好,都不过是他装出来的,而他没办法装一辈子,太累了。
他多希望陈月能包容他、温暖他,告诉他,他是个好男友,是个好朋友,是个好同学,是个好孩子,是个好人……可是,他觉得自己不配,他就是个罪人,却还渴望得到谅解。
然而当收到别人的原谅时,他又再次醒悟过来,就算全世界都原谅了他,他自己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像陈月这么好的人,不该留在他身边受累。像她这么好的人,早晚有一天,也会受不了糟糕的他的。
相比前者,他或许更受不了的是后者吧,因为说到底他是自私的,自私地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的阴暗面,尤其是陈月。像那什么不让别人受累,都不过是他为自己的邪恶找的借口。
至少,宋尧是一直这样想的。
“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来电铃声响起了,可宋尧并没有理会,不管是谁打来的,他都不想接,尤其不想接陈月的。
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终于挂断了。
但是没等十秒钟,又响起了。
又一分钟过去了,他依旧没有接。
陈月失魂落魄地关了手机,紧握在手上,沿着不太熟悉的路,快步往前走,可是路边的树丛、阴影以及行人,都让她不敢松懈,甚至是整个人都神经紧绷着。
冬夜很冷,可她手心却湿了。
走着走着,天越来越冷,夜越来越深,行人也越来越少……可是行人、车辆换了一波又一波,那个人影却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她身后,距离她不到五米远,一路上不曾靠近也不曾远离。
陈月害怕极了,不敢忽慢忽快去试探他到底是同路还是尾随。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就算是试探出来,她也没救,反而会完蛋得更快。
陈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人,可是先前给宋尧打了两个电话,响了快一分钟,他都没有接,这让她显得更加孤立无援。
这会儿陈月想,或许她该给渣女她们打个电话吧,真的,是个人能接了她的电话就好。
可她给渣女打过去,刚打通,电话便被挂断了。她知道,渣女肯定是在打游戏,对此她很无奈也更加恐惧了。
陈月一边忐忑不安地翻找着通讯录,一边看着路边的影子。
“!”越来越近了?
那个人打算动手了吗?
陈月很希望是自己的错觉、是她多想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坏人,也没可能都让自己给遇上了,她没那么衰吧。
可是,事实告诉她,她确实很衰,至少现在是。
“喂美女,你是去哪儿啊?”身后的男人走到她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热切地招呼了一声,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
“去男朋友家。”陈月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面露惧色,所以强作镇定地回道。
她明白,面相懦弱和丧的人很容易招来恶意,所以至少现在,她不能软弱。
在说这话的同时,陈月已经悄悄将背包挪到了身前。
她最擅长的不就是伪装嘛,这成了习惯以后并不难,至少她现在依旧可以谈笑自若,这是她后来学会的自我保护。
几年前,在明白没人可以保护自己后,陈月早已经暗中学会了很多自我保护的手段,或许那些都没有什么实用性,但书包里至少还有根背了六七年的甩棍。
害怕和装可怜对于欲图伤害你的人来说,都是没有用的,甚至会怂恿他们变本加厉,这个道理她比很多人都明白得早。
”男朋友?就你刚打了好多次电话,也没接的那位吧?”猥琐男轻佻地说道,同时靠她越来越近了,“要不跟哥哥玩会儿吧,哥哥会给你钱的。”
意图真是太明确了。
或许她应该庆幸,这个人还没那么猖獗地说出强女干她的话来,至少还会给她钱不是,虽然多半只是嘴上说说。
“玩?去哪儿玩啊?”陈月挑眉回道,眼底闪着光芒,佯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而这在猥琐男看来,像极了是被感情所伤、自暴自弃的痴情女子,他以为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不禁心下一喜,整个人都跟着松懈了下来。
“我不挑地方,如果你愿意,就旁边的小林子就不错。”猥琐男扯起嘴角,如狼似虎地看着她。
草……林子?这大冬天的,大哥你是喝尿喝多了喝醉了吧?!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天冷,而是没办法拖时间了。
陈月缓缓拉开书包的拉链,快速在书包里完成了双截棍的拼接,还没待猥琐男看清包里闪着亮光的是什么东西,便给了他当头一棒。
“啊!Fuck!”
在猥琐男痛得大叫的时候,陈月已经快步往前跑开了。
她手上五十多厘米的铁棍,不粗不长不重,并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至于她为什么不带杀伤力大的狼牙棒什么的,完全是怕打死人,而且携带不方便。
猥琐男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鼓起了一个大包,擦破了皮,不过并没有流太多血。
但他的愤怒并不会因为血流得少而削减,反而将本性毫无遮拦地暴露出来了。他恶狠狠地看着前面五十米开外的女人,咬牙切齿地一蹬腿追了上去。
这条路对于陈月来说,太陌生了,她只和宋尧走过一次。虽然这里离学校和宋尧的租房都很近,但是这对于一个,一到晚上就方向感就极弱的人来说,依旧慌乱无措,更何况现在身后还跟了一个变态。
她一边跑,一边用快捷键打了宋尧的电话,一定要接啊……宋尧,求你了,一定要接啊!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她仰着头只觉得天旋地转,四周的建筑物看起来没什么差异,而她看不到任何一个熟悉的标志。
她虽然来这里一年多了,这一片区域却真的是陌生的不得了。
“跑什么?”
她的胳膊被猛地抓住了,听着猥琐男讥讽的声音,她原本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又重新回到泪腺。
不知是被吓回去的,还是因为感到绝望而失去了哭泣和反抗的能力。
在这一瞬间,所有不美好的回忆都涌现在脑海里,如同人死前的走马灯。
不…不能……不能……不能放弃。
你都坚持了这么久了啊!你不是已经变得坚强了吗,你不是已经不在意了吗,你不是说好要为他们好好活着吗?
□□、嘲讽、污蔑、抛弃、质疑、谩骂……所有痛苦不堪的画面蜂拥而至,来势汹汹、不得消散。
“滚开!”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吼记忆里的那些人,还是吼身侧这个紧拽住她不放的猥琐男,只是身体和思想都痛苦地挣扎着。
陈月被男人捂住嘴,强行拽往旁边的小树林。
路过了三五辆车,没一辆停下来。
路过了一两个人,一个朝这边看了两眼摇了摇头,便继续往前走了,另一个吓得惊叫一声,拔腿就跑了。
挣扎时,陈月的手机忽然掉在地上,她看到那边的人接通了。可她不知道,现在这个电话还算不算得上希望。
即便如此,她还是欲图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咬了一口猥琐男的手,对着地上的手机大喊道:“宋尧,救我!”
“草泥马!”猥琐男回手给了陈月一巴掌,同时一脚踏在了陈月的手机上,“我让你求救!求啊!”
“唔…唔……”看着碎裂的屏幕,陈月的眸子倏然暗淡了下来。
宋尧惊恐不安地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靠着树站着的陈月,头发散乱、衣着凌乱,手里还紧握着双截棍,在宋尧手电光的照射下,抬手挡住了眼睛。
“啊!唔……臭□□!你给我等着!”是林子深处传来的怨恨声。
宋尧闻声看了过去,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再回眸看向陈月时,陈月已经放下手来了。
“对不起……”宋尧朝她走过来,满目愧疚和心疼地看着她,“我错了。”
回应他的不是没关系,也不是任何责骂,而是一个拥抱。
宋尧也反过来抱住了她,痛苦而愧疚地说:“陈月,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又做错了,我…我不该丢下你……你骂我吧,哭出来吧,别不吱声……”
“安静一会儿,你太吵了”,这是她目前能说出来的最装逼的话了,说完便闭眼昏睡了过去。
“病人是惊吓过度,再加上过度疲劳,导致身体脱力,休息休息就好了。”女医生以安慰的口吻说道。
宋尧的脸色有些吓人,女医生害怕自己哪里说重了,会被打,毕竟最近医患关系不太友好。
女医生退出去后,宋尧便一直坐在陈月的床边,紧握着她的手。
看着她红肿的脸庞,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剩下愧疚不安、自罪自责。
“童童……我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
宋尧没想到陈月呓语的人,会是童苒丽。他忽然想起以前陈月告诉他,童苒丽在她心里是特殊的……唯一个特殊的人。
他不知道,她和童苒丽之间到底是有多么深厚的革.命友谊,但是最后都被他终结了。
保护?
宋尧不知道陈月的手里为什么会拿着一根甩棍,那肯定不是那个变态的,因为没人会拿着那种娇小的东西行凶。所以,只能是陈月的,可她为什么会在带着那种东西,是随身携带用于防身吗?
一时之间宋尧看不透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分明对这个世界多加防范,却仍然笑对世界,分明知道这个世界的黑暗,却依旧积极阳光。
“童童……别哭……别离开我……”
她心里是不是只有一个童苒丽啊,宋尧自嘲般地笑了笑,随后袭上心头是越来越深的痛苦。
他怎么有资格吃醋?
他怎么好意思吃醋?
上次是守着杜景琛,他嘴里念着陈月,这次是守着陈月,她嘴里念着童苒丽。他所在意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念着他的名字的,可是他们的伤却是他造成的。
宋尧忽然烟瘾上来了,收回手来,打算起身出去抽根烟,却在起身那一刻被身后的人抓住了大衣的衣摆。
“宋尧……”陈月意识朦胧地唤了声他的名字。
宋尧闻言一愣,又忙握住她的手,重新坐了下来。
他想听听她会说什么,是爱他的话还是骂他的话,当然他希望是后者,可是从头到尾,陈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的名字。
“宋尧……”
不知是多少遍了,陈月的眼角忽然溢出眼泪,顺着脸颊流淌进了耳朵。
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眼泪如同一把利刃,将宋尧的心脏千刀万剐,痛得快要窒息。
宋尧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叫醒她,因为她好像做噩梦了,可是梦见的人是他。
最后,他还是叫醒了她,因为觉得陈月应该不太想梦见他。
“你做噩梦了……”望着她茫然而含满水的眸子,宋尧不自觉地解释了一句。
“我有说什么吗?”陈月心里一紧,忙问道。
“你说你讨厌我”,宋尧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回道。
闻言,陈月心里一咯噔,随后垂下眼眸来,抿了抿唇,顿了片刻,说道:“我梦见你丢了你儿子……”
宋尧的心脏像是被谁紧紧攥着,疯狂地挤压,又痛又闷。
这就是你不要我买热水袋的原因吗?可是丫头……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想要给你买啊……我不该丢了它,我不该丢下你。
“对不起”,到最后,他也依旧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宋尧,我不希望我小心翼翼护着的人,总是给我道歉。”
闻言,宋尧轻笑一声,颓然地抬起眼眸看着陈月,痛苦地开口:“陈月儿,你不用护着我,你若真希望我好,就骂我两句吧,让我开心开心也好。”
“傻逼。”
“不是这样骂”,宋尧闻言浅笑着,温声纠正她,“你要骂我是神经病,是害人精,是变态,是杀人凶手……”
宋尧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那些场景。
父亲和他一同随着过山车摔下来,却将他护在怀里。
母亲将他绑起来,日日夜夜地折磨他,告诉他这些都是他这个害人精应该承受的。
爷爷的血顺着水果刀流向他的手,却依旧安抚着他没事。
……
太多的罪恶和折磨,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心智,嘴里魔怔般说着那些骂名,如同一台永动机,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宋尧、宋尧、宋尧!别想了、别说了别说了!”陈月不知他是从哪里听来了这些恶毒的骂名,亦不知道他有着什么痛苦不堪的经历,该如何安慰他?
她只能俯身过去紧紧抱住他,带着哭腔温声安抚道,“宋尧,你虽然有些小痞子气,但是很温柔、很善良,你不知道你有多优秀多讨人喜欢,多少人想靠近你。”
“我认识的宋尧啊,他像一只小藏獒,天真良善、人畜无害。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很可爱。他不是神经病,也不是害人精,只是我的托马斯小火车头。”
“陈月,你说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宋尧很想推开她,很想远离她,可是这个身体却不听使唤地贪恋她的怀抱,忍不住沉醉于她温润的话语里。他悲哀而痛苦地解释着自以为是的真相。
“我一点也不温柔,也不阳光,除了伪装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该如何同你们相处,所以,这些都是假象,我这个人很恶劣,就是个罪孽深重的恶魔。”
宋尧的眼眶渐渐泛红,情绪也变得激动,甚至开始神志恍惚。
“我害死了我爸,害得我妈疯了,还亲手杀死了我爷爷,毁了章家和宋家。我不知道断了多少人的胳膊、折了多少人的腿、毁了多少人的人生。我亲手结束了太多太多的生命了……”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宋尧语无伦次地细数他的罪孽。他似乎已经渐渐迷失了心智,像是自言自语,有些话甚至只是张张嘴,并没有发出声。
陈月懵懵懂懂地听着他所说的这些可怕的事,不知道哪句是真话,哪句又是假话。只是无可否认,宋尧自罪自责的情况太严重了。叶庆明绝对没有对她说实话,宋尧他绝对不只是中度抑郁那么简单!
十几分钟里,陈月只能紧紧地抱住他,轻抚他的背,对于他嘴里模糊不清的罪孽,她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开导。
“陈月离开我吧,别管我了,不要再喜欢我这样的人了。”
他慢慢恢复了些许神识,扶起陈月的肩膀将她缓缓推开,满目哀怜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像是在苦苦哀求她离开。
闻言,陈月心脏一揪,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应答,而是说自己有些发烧,让他出去找医生拿一支体温计。
宋尧应着她的要求,去拿了一支体温计回来,在她接过体温计的同时,她将床头那半杯温开水递给了宋尧,“多喝水,对身体好。”
宋尧看着她不容拒绝的眼神,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量完体温是36.5℃,并没有发烧,陈月依旧不言其他,只是叫宋尧上床来,和她一同睡觉。
依旧是那个他拒绝不了的眼神,宋尧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想干什么,但身体很实诚地缩进了被子里。
这晚,他和陈月都很安分。
他没有抱着陈月睡,陈月也没有缩进他的臂弯里。
宋尧本以为这是一个不眠夜,却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等到再睁开眼来时,天已经很亮了,可身旁却没了人。
他忽然惊恐地掀开被子,如同一个疯子般下了床,趴在床边,张望着空荡荡的床底。
“小伙子!”
他如同当年一样,大声叫着那只金毛的名字,可是什么也没看到。
即便什么也没看到,他还是钻进了床底下,似乎他钻下去了,大金毛就会出现似的。
“小伙子……小伙子……”他嘴里一直喃喃着这一个名字,不知道是在叫狗还是人。
等他再从床下钻出来,也并没有看到大金毛蹲在他面前对他摇尾巴,什么也没有,只有陈月手里提着早餐站在门口,湿着眼眶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宋尧顿了一下,忙整理了整理衣服,站起身来,嘴角挤出一抹掩饰性的浅笑,“你……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啊?”
他这一抹假笑,实在是太糟心了。
“宋尧,只要你有一丁点儿舍不得,我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动物,我不会藏在床底下,以后找不到我给我打个电话就好。”
哪有二十岁了,还钻进床底下找人的啊?
这说出去该是多么好笑的事,可陈月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这要是以往,她肯定会抓住机会,狠狠奚落他,可是现在一句玩笑话都说不出口了。
宋尧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很见不得人,垂下眼眸来,局促不安地理着袖口,抿了抿唇,说道:“我去缴费。”
说完,便埋头朝门口走过来,却被陈月拦住了,“不用了,我已经缴了。用的你的卡。”
她特意补充了后面一句话,似乎是为了减轻宋尧的罪孽感。
“哦”,宋尧闻言木讷地点了点头,目光无处安放,却始终不敢看她一眼。
两人像是卡在门口了似的,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挪步。
“你没事了吧?”宋尧先一步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
“没事了”,陈月紧盯着宋尧的脸庞,希望他能别过眼,看她一眼,可他至始至终都侧着眼不曾看她一眼。
他这个样子,太让人担惊受怕了,比昨晚那个试图□□她的变态更让人害怕。
“哦,那我们回去吧。”
他话一说完,便径直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了,步伐急促,像极了昨晚在商场里甩开她的步伐。
而陈月闻言,赶紧走进病房拿东西,再背着书包出来时,宋尧已经走到了楼梯口。
“宋尧,你又要丢下我吗?”陈月顿住脚步,朝他的背影喊道。
喊完这一句话,她的眼泪便再也包不住了。
闻言,宋尧抿紧了唇,顿了片刻,又转身走回来,像个孩子似的,夺过陈月的书包和手里的早餐,然后牵起她的手,往楼梯口走。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可是陈月知道,再也不一样了,她的火车头再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车上,陈月困得一直打哈欠。
宋尧虽是一直紧紧扣着她的右手,却不敢正眼看她一眼。
“啊~哈~”
在她接二连三的哈欠下,宋尧终于忍不住扭头问道:“你一夜没睡吗?”
“没有啊,你睡上来我就睡了,可能是最近该冬眠了,觉多。”
她确实是一夜未眠啊,给宋尧下了安定,自己却不敢喝。
宋尧又别开眼,将头扭向车窗外,“回寝室记得补觉,不要总是玩游戏玩得忘了时间,反正玩再久也还是那么菜。”
“不玩……更菜。”陈月小声嘀咕着。
“你……”
“好了好了,回去就睡。”陈月趁着他还没开始数落她,赶紧抢先认怂。
车子里又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扭头看着窗外,唯一能确定身侧的人还在的,就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
将陈月送到公寓楼下,宋尧就松开了手来,“好好休息。”
宋尧的话依旧温柔,只是多了几分客气。
陈月挑眉一笑,“跟我一起上去吧,我给你看个宝贝。”
“私生子?”宋尧条件反射般轻笑着回道。
分明才隔了一个晚上,这个调子听来却让人异常生硬。
果然,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改变了太多东西了。
“不是”,陈月笑着摇头,“是名符其实的。”
宋尧不明就里,只是痞痞一笑:“你确定要我跟着进去,不怕吓到她们?”
又是这个掩盖悲伤的笑容,只是在陈月眼里,宋尧再也掩盖不住了。
陈月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那你在这儿等我也行~”
“嗯,给你五分钟,五分钟没下来我就走人了。”
说完,宋尧便真的掏出手机来,调到了计时器。
陈月还来不及惊愕,便赶紧进门往楼上跑了。
名符其实的?儿子?
在陈月走后的第二分钟,宋尧忽然想起什么来,心里一惊。
儿子,被他丢掉的狗儿子?可是他亲手给丢进了垃圾堆啊!
难道陈月去捡了回来?!
一时之间,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这么些年,他到底都在做什么?!
嘴上说着爱她,却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啊。他到底凭什么,凭什么让她包容自己的过错,她又凭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活在这世界上是为了赎罪,怎么配得上她的好?
怎么配得上?
根本配不上。
“宋尧!你个骗子!说好了等五分钟的呢!现在才三分钟!”陈月抱着狗儿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去,拽住了宋尧的衣服。
她一边喘气,一边气鼓鼓地凶他,可等他回过头来时,却看他一个二十岁的老男人哭成了狗,一时间整个人都怔住了。
宋尧一把将她拉过来,紧紧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生怕她会突然推开他似的。
“陈月,我该怎么办?”
“我保护不了我爱的人,我只能给你、给你们带来无尽的痛苦和不幸。”
老实说,他很少正儿八经地叫她的名字,大多数时候是有个儿化音的,又或者直接叫丫头或者小伙子。所以,从宋尧嘴里听到自己户口本上的名字,陈月便知道宋尧现在很认真同时也痛苦不堪……她不敢也不能再插科打诨了。
陈月小小一只快要被他敞开的大衣包住了,她的身子紧贴着他的白色毛衣,头紧紧靠在他的心脏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脏急促的律动,不禁心疼地皱起了眉,温声安抚道:“宋尧,带我一起去见叶医生吧,给我们一个治愈你的机会,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她伶牙俐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终于说服了宋尧带她去见叶庆明。倒不是真的需要他领她去,而是要他带上她一同面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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