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肉红宫锦海棠梨(1/2)
印氏企业h城城西开发和J&R的合作会议如期开始,两方对此都格外重视。
这紧张的气氛弥漫了整个楼层。
接待J&R的助理和秘书都挂着大方得体的笑,展示着印氏的门面。
这还只是开始,这个会议会连开三天,第三天的时候结果会宣告。
成或败,都在一言一语中。
印城的办公室,他双手撑着额头,十分平静,仿佛外面暗藏硝烟的战场与他无关,他置身事外,今天也不过是平凡日子。
北京时间早上七点五十五,美国时间恰好错开十二个小时,是晚上的同一时刻。
暮色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从落地窗往外看,只能看到灯光闪烁。
印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窗边,玻璃倒影映出他一向清冽冷淡的脸。
矜贵自持,沉稳淡然,这是印城。
他微仰头看着窗外,与他们这栋楼齐平甚至更高的楼。
都是夏天,纽约的夜色与h城却截然不同。
纽约这座城市,楼层高筑,华丽拥挤,看到的天空是局限的,困绕的,站得越高,才能有机会看到仅闪的几颗星,和更辽阔的夜空。
在h城,夏日晚上的星星要多些,h城的夜色透着清凉,闲适,湿润,典型的南方气候,是藏蓝的黑,星星从不吝啬,零零散散高挂起。
纽约的夜色不同,是雾黑的蓝,总隐藏着诱惑,秘密,连带着把整片天的星星也给遮了起来。
他望着这朦胧的城市,突然想到自己从s市来到h城定居的原因。
印城的妈妈是南方姑娘,苏州人,小家碧玉,远黛眉山,绵软细腻的口音,举止都带些南方天气的湿凉,偏又温温柔柔,弱柳扶风,不胜枚举,还有个一样温润的名字,柳安安。
婷婷袅袅的气质,大方温婉的性格,加上家里世代都是茶商,也是苏州有名的商人,印城的温婉母亲,就是活脱脱的大家闺秀。
这个大家闺秀二十岁的时候,嫁给了北方来的一个房地产开发商的儿子,就是印城的父亲,印宗耀。
柳安安二十一岁,生下第一个女儿,依依河上柳,取名印依依。
二十四岁,生下第二个,印语婕。
二十七岁,第三个印语醉。
柳安安三十五岁,印城降世,生于寒冬二月十六,她早已是人人艳羡的印太太。
那年寒冬腊月,柳安安穿着厚暖棉袄,小腹微隆,施施然躺在苏州宅院花房暖厚的狐裘大麾上。
二月中旬的苏州冬天是湿冷的,刺骨的寒,花房却干燥烘暖,有时候一盘梨花酥,一壶碧螺春,这位印太太就能过一天。
那从北方运来的满室西府海棠都提早开了花,与花一块来的,还有印宗耀高价聘来的养花师傅。
艳丽花色红粉相间,似亭亭而立的少女。
柳安安不喜颜色太艳丽的花儿,因此这细梗梨白的西府海棠送来的时候,她是青睐的。
“肉红宫锦海棠梨”说的,就是这种花种了。
这西府海棠盛开才没几天,还是醉红颜色,只花尖莹白。
再过几日,醉红褪去,就成了少女色彩的粉白。
花房不通风,要是有风吹,红白扑朔,摇曳生姿。
柳安安不是懂花的人,却也因这西府海棠感受了古人身在桃源的意境。
她素手捻酥糕,身后站着随侍的保姆,茶桌放着收音机,哼呀唱着小曲儿,是牡丹亭。
花房香味弥漫,这是她跟印宗耀求来的唯一东西。
总要有些除了冷气外别的一些颜色,有颜色,她看着心情好了,对孩子也是个好事。
这是她跟印宗耀说的话。
本以为印宗耀是不答应的,没想到第二天醒来就看到这个花房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可三十五岁的印太太,看到花房里翠绿的一棵棵西府海棠,眼睛就湿润了,也觉得身侧的人没那么冰冷了。
怀着的第四个孩子已经到了该出生的日子,柳安安也应该是在房里躺着才对。
可她躺烦腻了,想到仆人悄悄说的花房里栽过来的西府海棠开花了,一簇簇的好看得很,她就心痒痒。
趁着印宗耀不在,她第一次拿出了印家太太的身份,斥退阻拦她的随侍们,留了个保姆,就钻进了花房。
这孩子离算好的日子出生还晚了三天。
“你也觉得这外头冷,不愿意出来呀?”柳安安温言暖语,一遍一遍隔着厚重棉袄抚摸小腹,像摸着稚子的头,脸上都是母性的光辉。
虽然柳安安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但不管第几个,都是自己怀胎十月生的,她都疼得紧。
这么想着,她就想起了自己的三个女儿。
“王妈,依依她们……”
站在她身后的王妈就是王秋琴,彼时她刚进印家不久,但心细能干,就被叫去苏州照顾怀孕的印太太。
王秋琴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恭谨开口道:“几个小姐,老爷带走了。”
柳安安恍惚片刻,喃喃着又躺了回去,跟印城一样的眼睛幽幽暗了下去。
“带走了……”
她复又呢喃。
对印宗耀的做法,她是不认可的。
几个女孩子,合该欢欢喜喜快快乐乐长大,有糖吃,能放肆的咧开嘴笑。
可如今一个一个冷冰冰的样子。
柳安安叹了一口气,花房是雕花的厚重玻璃建的,从六角菱形房顶看出去,只有成片的白,模糊,繁重。
柳安安心里也跟压了一口气。
这时肚子有了动静,不肖一会儿又停了。
柳安安垂眸,对着未出世的孩子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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