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年祈节(2/2)
熟悉的声音,柳疏烟心底一声冷笑,果然是大家闺秀之典范,善解人意,体贴有礼。
她还未说话,身后的虞桑便爬到了她身边,压低了自己的身体给她当垫子,柳疏烟也不客气,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听到她有些微喘,柳疏烟一边得意一边故作羞怯的道:“真是劳烦虞小姐了。”
“无妨。”虞桑略带笑意的声音。
她还是这般喜欢惺惺作态,在人前永远要做那个温良体贴,与世无争,清婉可人,让人挑不出一点不是的女子。
到祝祷官念歌颂神词时已日上三竿,柳疏烟明显感觉到虞桑在发抖却还要硬撑,她只恨自己不够胖,不然有她好受的。
祭天大典结束时,已到用午膳的时辰。晏朝历代规矩都是祭天大典结束后用膳一律在年祈殿,由膳房准备斋食。在夜来临时,还有最后一项仪式,火祭祈福。
火祭祈福是为年轻男女准备的仪式,白日的祭天大典是祈求神灵免去灾祸,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夜晚的火祭祈福便是祈求神灵保佑年轻男女安乐顺遂。
火祭开始前,柳疏烟和阮郎在厢房中喝茶,山海敲门说有个女子来找。过了会儿,进来的是虞桑。
她无论何时都面上带笑,却也眉眼藏刀。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又客客气气的喝了茶,再不失礼数的闲聊几句,觉得赚足了他们的好印象便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虞桑看上去也不坏。”阮郎道。
柳疏烟弯弯唇:“你这般想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她接近我们,不过是看重你这个王爷的身份。这都城里的公子小姐,王爷公主,没有一个她不熟识的,只有陵王没有王妃她不好贸然接近,如今有了好机会她怎么会放过。”
阮郎朝她拜一拜,诚恳认错:“我承认错了便是。”
柳疏烟满意的点头。
祭神坛因建在山丘之上,又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夜来临时吹来的风格外冷冽。诡画给柳疏烟穿了羽衣,抱着黑猫,推着她去祭神坛。
火祭仪式由大祭司主持,老一辈文武官员在祭神坛下观望,年轻一辈的自然在神坛上准备接受火祭祈福。当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天边时,火祭正式开始。
神坛上整齐站满了男男女女,皆是垂头禁语,面容肃穆。因柳疏烟腿脚不便,在场人中只有她是坐在轮椅上的。
此时明月清寒,夜幕深沉,祭神坛寂静无声,庄重肃穆。起风时,伴随着一阵空灵悠远的声音,像在轻轻击打玉器。这声音由远及近,除了太子国师所有人都恭敬的跪拜在地,静到了极致,听着这声音感觉整个人都清醒通透起来。
空气中似乎有花香的味道,坐在轮椅上的柳疏烟知道自己在一众跪拜的人群中十分突兀,为了削减这种突兀,她弯腰将头低了又低。
空气中幽幽的冷香越来越冷,越来越寒,也越来越香,但这种香气并不芳香得馥郁,而是极冷,极寒。这应该就是阴阳花中的阳花,唯有大祭司所独有。阳花颜色雪白,重瓣,形状与海棠花相似,香味淡而冷,寒。
柳疏烟原本就是借的别人的身体,她最不能受寒,此刻已是嘴唇青紫,浑身颤抖,骨头都快要冷碎的感觉。
是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大祭司从祭神坛下缓步而来,每踏一步都脚底生出阳花,如同刻印在地面,等她到祭神坛上时走过的地方已经铺了一地雪白,满地冷香。
大祭司头戴绣有金色阳花纹饰的白色头纱,面覆白纱,黑眉白睫,肤白胜雪,颧骨绘有金色阳花花纹,双目轻闭却走得稳稳当当。
她身穿白色衣裙裹出窈窕身段,广袖翻飞,手提一白色阳花灯,发着淡淡的光芒。刚刚听到的击打玉器的声音就是花灯互相撞击发出的声音,即便隔着面纱也能觉察她是个天姿国色的美人,那逼人的仙气和神秘感好似不属于人间。
出于对大祭司的恭敬,普通人是不敢直视大祭司的,更别说窥探她的容貌。
大祭司走到火坛面前,沉寂的火坛呼啦一下子冒出温暖的火。柳疏烟抬了抬头,终于感受到一丝温暖。
“火祭开始——”大祭司身边的司命官高声唱道,跪在地上的众人这才起身。
接着大祭司身边的一男一女司命官便收走他们写好的生辰八字交给大祭司,再由大祭司放进火坛中燃烧。在火烧到最旺的时候大祭司用刀割开手心滴入自己的鲜血做祭。火烧尽后,大祭司带着司命走到每一个等待祈福的年轻人面前,端上一杯烈酒,滴血喝酒叩拜。
柳疏烟从司命官手中接过酒,伸出手。大祭司握住她的手用刀划开,将血滴入酒杯递给她,这时大祭司突然顿住,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没有一丝人气儿。很快她又闭上了,快得没人发现。柳疏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大祭司的近距离接触冷得她浑身打颤,等她走了才温暖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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