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1/2）

脚步放轻，一步一步上楼梯，三楼转弯处停下脚步，钥匙掏出，从一串大大小小的钥匙群中找到唯一一条合适的，轻轻插进钥匙孔，顺时针扭动，轻轻轻轻轻轻，“咔”一声细响后放开钥匙，右手握住防盗门把手轻轻向下按，轻轻轻轻轻轻，防盗门打开后，松开手，拔下钥匙，伸手握住木门的把手，屏住呼吸相互对视，一个点头，两个点头，用力往下一按往里一推，一个快步冲进屋里伸出右手持枪状大喊：“别动！”

屋里的人侧着身子立在电视机前，右脚跨出，右手伸出按住关机键，听到喊声后按下的手指又松了上来，一边慢悠悠踱回沙发前躺下，一边受惊后假装镇定地说道：“姐，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爸妈回来了呢。”

“你这小子，我就知道你又在偷偷看电视，”许汝芯向前走了几步，站住，端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给我，“许书轻，我弟弟，亲生的。”

沙发上躺着的人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迅速坐了起来，看了眼我，发现我没敌意后笑着说，“姐，这谁啊？”

“我同学，叫哥哥。”许汝芯给自己也倒了杯水，跟我碰了个杯，杯子亲吻后两人一起喝了口水。

“哦，哥――姐夫！”许书轻故意拖长音之后突然来了一个大反转，说完意味深长地笑着看着我，很亲切的笑，搞得我好像真的是他姐夫一样。

“噗――”我跟许汝芯没忍住，两口吞入嘴但没落入喉咙的水同时朝着地板喷了出来，许汝芯明显更意外，喷完之后一直在咳嗽，我倒立刻反应过来，也回以许书轻一个亲切的微笑：“乖。”

“嘭！”我立刻反应过来――我的后背在一瞬间承受了很大很大的压强，庞大的动能瞬间转化为内能，我的能量增加了――增加的能量瞬间转化为痛感，庞大的痛感，都给了我。

我忍住疼痛假装没事地扭头看着右手还停留在我后背的许汝芯，也给她回以一个亲切的微笑，“你真温柔。”

她也给我回以一个亲切的微笑，温柔地触摸我后背的右手松开了，我暗自吐了一口气，扭头准备跟许书轻再说两句话的时候又听到“嘭”的一声，我的能量又增加了，这一次增加的更多。

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偷偷瞥一眼许书轻发现他在偷笑，眼神似乎在传递一种暗号：她就这样，你慢慢习惯吧，待我要回眼神的时候发现他突然不笑了，一双眼睛直溜溜看着电视机，不敢再看我们，我扭头，发现许汝芯的眼睛……

许汝芯把我带进了她的房间，她在床边坐下，书桌前的椅子让给了我，我坐下后四周看了看她的房间，眼神转了一圈回到她身上发现她一直在看我，我干脆也以她看我的眼神看着她。

“哎，刚才那两下痛吗？不过你也真是的，他胡闹你还跟着玩，活该。”话虽这么说，但眼神骗不了人，我分明看到了她眼里跟刚才霸气侧漏时不一样的眼神，我觉得应该是，柔情。

“没事，活动活动筋骨挺好的，不过话说你平时也这么……这么粗暴地对你弟弟？”这两下其实力道也不是很大，早已经不痛了，可能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打一下回应他弟弟吧，可怜我的脊背，以疼痛换震慑。

“他很调皮的，不吓吓他不行，”许汝芯一整个人躺了下去，过了一会猛地坐起来，看着我接着说“你也一样。”

“嗯，以后我会乖乖听你话的。”我笑了，看着她笑了。

她又躺了下去，不说话，我也沉默，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短时间显得有点浪漫，毕竟脑子一热心跳加快浪漫就来了，时间一长又感觉怪怪的，时间再跨前走一段又彼此习惯了，习惯了又不想有声响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竟然如此安静，安静得又如此正常，怪哉，怪哉。

趁着安静，我想好好看看她。

今天的我们，年轻有激情，尚且停留在浪漫的王国自得其乐，但时间流转，以后几十年的时光，躺在你身边伴你一起入睡一起醒来的人会是我吗？

如果是我，今天我就好好看看你。

如果不是我，今天我也好好看看你。

我希望用接下来一分钟的时间把你的模样深深印在脑海里，深深印在我的身体里，即使有一天我把你弄丢了，你也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失去你。

如此，甚好。

一秒两秒……十秒……心里默数到五十二秒时，许汝芯又坐了起来，坐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出了客厅，进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瓶子。

她握着瓶子在我面前快速扬了扬，在弄晕我之前递给我，“看看这个，这衣服是我亲手画的，漂亮吧。”

我接过瓶子，正面看了看，普通的话梅瓶子，瓶身画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卡通人物，黄色的衣服深蓝色的裤子，黄色的脸蛋上两点蓝色的小眼睛戴着一副蓝色边框的大眼镜，再配上一道弯笑的小嘴巴，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活生生一个栩栩如生的艺术品。

“我是花瓶？”我把瓶子前后左右上下中看了个透，再把卡通人物的脸蛋对着许汝芯，以它的身份问道。

“你是花盆，要装上泥种花的，”许汝芯摸了摸卡通人物的胖腰，“我弟学校留下的课堂作业，真是奇怪，我读小学那会怎么没有这些作业，而且他的作业为什么要我来完成，真是的，”许汝芯又继续摸了摸它的胖腰，“不过，做出这个作品我很满意。”

“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嘛。”

“嗯，确实如此。”

沉默，又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默。

“哎，许汝芯……”

咔――嘭！

“许书轻，又在看电视！作业做完了没啊？是不是嘴馋了又想尝尝藤条焖猪肉的滋味？回房间做作业去！”客厅里平地一声雷，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忽地成了一个男人的斥责，完全是教科书版的家长突袭教育孩子的剧情。

隔着一面墙，自然看不见客厅发生的事情，但多多少少猜到了，许书轻说了什么或者有没有说什么我没听到，只能肯定他没有哭，之后动画片的声音倏地消失了，几秒后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再之后是越来越近的拖鞋声。

许汝芯举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前对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起身走过来把瓶子轻轻放在我面前的书桌上，转身，出房间的时候把门关上了，这一关外面发生了什么我看不见，只能纯粹坐在椅子上竖起耳朵认认真真地听。

“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身体不舒服，请假回来休息，你也真是的，明知道弟弟没做完作业你还任由他看电视，怎么做姐姐的啊。”

“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监督他，爸，你身体不舒服就回房间休息吧，别生气别生气。”

“等会去检查一下弟弟的作业，我先休息了，记得，好好监督。”

“嗯，知道了。”

简单的对话之后又是一阵沉默，沉默中我听到了茶杯的碰撞声，之后是渐行渐远的拖鞋踏在地板上的哒哒声，几秒过后又传来另一个房门关上的声音。

一扇门关上，另一扇门打开，许汝芯站在门口朝着那扇门的方向看了几秒，确定安全后进来，关门，走过来，边收拾背包边说：“我爸回来了，你不能在这里呆了，被我爸发现你就惨了，咱换个地方，走，咱出去聊。”

情况紧急，我只能乖乖听她的话跟着她轻手轻脚出了房间，关上房间门打开大门的时候许汝芯转身对着她爸的房间轻声说了几句：“爸，我去上古筝补习班了，弟弟的作业我回来再检查，你好好休息。”说完把我推了出去，自己再走了出来，关门，再关门。

下楼梯的时候许汝芯在前我在后，两人之间隔着十余级台阶的距离，三层楼的海拔降落间，许汝芯一共跟三户人家五个人打了五次招呼，其中两个阿姨在跟我擦肩而过后还回头看多我一眼，不得不说警惕性特别强。

下了楼梯，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五点二米的距离继续走着，一路上许汝芯前前后后又跟几个人打了招呼，渐行渐远，出了小区，过了马路，进了一条单车道的小路，走过一间小卖部一间水果店一间药店一间手机店后，许汝芯走进了一间小店，我跟着走了进去。

我上前补在许汝芯后面，只不过中间隔了一个抢先我一步排队的女孩，没办法只能隔山打……不，隔人聊人。

“你想吃什么？”许汝芯回头直接说了一句，突然看到后面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孩，愣了一下，再把头伸出队伍再问了我一句，“你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