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1/2)
时间还早,闲来无事,便撑着西瓜雨伞往镇政府里的公共篮球场走,他们几个吃过午饭肯定又回去继续挥洒汗水,老毛病了,有球打不怕晒不怕累,也不怕中暑――这么热的天。
一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清一色奇怪的眼神,看看伞,看看我,咽一口深深的口水止止渴,再慢慢思索一个男的撑着一把西瓜雨伞,奇怪的人――我在想,古代犯人游街也不过如此,就是少了点臭鸡蛋烂青菜唾沫泥巴和飞鞋。
拎着几瓶葡萄糖饮料,迈进镇政府敞开的大门,东北方向走上上百米――远远看到大树旁的篮球场隔着楚河汉界站着两堆人,气场有点大,感觉不妙,把伞一收加快速度冲上去,还没赶到两堆人就混成了一堆人……像极了生物书上所绘的荧光粉标记的细胞膜流动性。
我在拳光脚影中找到卢卡,把他拦住问他什么情况,他说了一句他**的输不起别打球又越过我重新投入战斗,没办法,我只能拦住下一个找到的小吴,他喘了口气,说:“死缠烂打找我们打限时赛,吴庭玩了个绝杀他们又不服,他**的,别想欺负我们。”说完他又一脚揣在对方一个挥来拳头的人身上。
我最后的理智告诉我不能任由他们打下去,我用拎着西瓜雨伞和饮料的手环腰抱住小吴,把他推出人群,再转过身寻找其他兄弟,推出去了,又回来了,一个个发了疯似的挥舞着拳脚,越打越有感觉,打了几个小时的篮球也没磨灭他们的体力,人,真奇怪。
我喘了口气,再次卷入其中,这次我推的不是自己人,而是对方的人,也不打纯粹是推,推出去了,又进来了,进来后都冲我来了,一个个如狼似虎精力十足,我左闪右躲尽量不跟他们直接武力接触,一边走一边叫他们别打了――直到“咔”一声――
西瓜雨伞断了。
伞跟伞把截为两段――伞在我手里,伞把脱离我手落到了地面,“啪”一声落地,落地后一切声音都没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把手里的饮料扔掉,把西瓜并着捡起的伞把轻轻放在篮球场旁边的空地,转身,紧握拳头,冲上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可留。
我看到我的拳头落到其他人身上,与此同时感受到其他人的拳头落到我身上的痛感,一个倒下去了,另一个也倒下去了,一个扶起来了,另一个……
这场战役谁都没赢,**赢了――我们成了第一批在镇政府里打架的人。
负责审讯我们的是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老的大叔,一堆人并排站着,谁都不敢出声,他在我们身边转了几圈,偶尔停在某个人前面盯着他,盯得别人眼睛发抖后又继续转,转来转去回到前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录口供。
“回去。”他低声说了句。
一堆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这个回去又是回哪去,一个个楞在原地不敢迈动脚步,一阵沉默后又是一句“回家,走!”
这一次,大家走了――一个女孩在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吴庭――我看着桌子上的伞的余光看到她的余光。
卢卡认领了篮球,我走到桌子前,把那几瓶饮料分给他们,再伸手把西瓜雨伞和伞把拿起,接了接,吻合,一松手伞把“啪”一声落到桌面,没了声响。
我再次拿起伞把,与此同时耳边传来那位**大叔同样低声的话:“一个大男人打什么西瓜雨伞,丢不丢人?”
我转身看了眼他,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这次,我一点儿也不怕他,不躲闪,也不先退却,我就这样静静看着他静静看着我的眼神,面无表情。
他缩回了眼神,卢卡把我拖走,出了门发现,路灯亮了――下雨了。
淋雨冲回出租屋,雨水澡后连着洗了个冷水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拿着那把残缺的两截雨伞,听着他们闲聊,静静地,静静地入了神。
“哎,你们班那个班花的男朋友打篮球也不咋的啊,还不是被我们完虐――特别是吴庭,今天你这小子帅翻了。”
“他啊,水平就那样,跟普通打篮球的人打占点优势,跟我们几兄弟打,原形毕露出大糗咯……哈哈。”
“哎,吴庭,你们重点学校也有那么多时间打篮球吗,怎么一个月不见你的球技变得那么好了?”
“这就是天赋了――你们要知道,勤奋是打败不了天赋的,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明明很勤奋读书却还是考不过我的原因――他们没有我聪明啊。”
“自恋……”
“这个很勤奋读书的人肯定不包括我们几个……我们也很聪明,只是懒……”
“哈哈,正和我意!”
……
“哎,那个看球赛的女孩是谁,好像还挺漂亮的,长得不错。”
“她啊,我们班花,那个被我们打败又不服输的人的女朋友,怎么,吴庭,你看上她了?不是吧。”
“这个……好像有点意思喔,你们发现没有,打球的时候她看吴庭的眼神比看他还多,说不定人家也看上你了。”
“有戏……”
“有戏……”
“有戏……”
“我看也有戏。”吴庭一个翻身,没了声响,其他人也渐渐睡去,夜,回归黑色,回归寂静。
我,抱着那把残缺的雨伞,一会儿翻左一会儿翻右,不知道是在思念,还是在想念,其实不过是想象。
我想,这就是寤寐思服辗转反侧吧。
星期一早上,熬过一节班会课以及享受完一节语文课后,是学校领导为加强我们体质而制定的跑操――星期一是双数班跑,我,高二八班,双数班。
我拿着那把截成两段的折好的西瓜雨伞跟着大部队下了楼,故意走在最后,在大部队转过两个楼梯弯后,我一个速闪进了二楼,当了逃兵。
一个文科尖子班一个文科普通班一满一空两个教室走廊穿梭后,我来到了高二三班的走廊,隔着一块透明玻璃窗,我看到了梦寐以求的身影。
靠窗小组第二桌靠近走道的位置,许汝芯旁边围着两男三女,女的坐着男的站着,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声音太嘈杂听不清,只能肯定是有关地理的――我听到珠……玛峰,之后便听不清了。
窗外站了一会儿,窗里的人没发现我的到来,窗外的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倒免不了扫上一眼,没办法,不能站在这煞风景吧――不请自进。
右脚刚踩着前门的第一块瓷砖,就被他们班注视已久的人发现了,一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同学,你找谁?”
我没开口回答,视线移向许汝芯,许汝芯那一堆人听到声音后顺着声音的目的地看了眼我,我没看到那两男三女的表情,我只看到许汝芯先是一愣再是一脸得救的笑容,她冲我大声喊:
“陈定杭,世界第二高峰是哪里?”
“乔戈里峰。”我想都没想就说出了正确答案――想都没想,正确答案,我有绝对的把握加上对于地理的非条件性反射――想都没想,正确答案。
“太棒了,这几个人还说没人会记住第二名,毒鸡汤啊,这不,毒鸡汤被你这座乔戈里峰倒掉了。”许汝芯在原来的笑容之上又增添了一道笑容。
“得意什么,侥幸而已,我再问问你一些难的――**跨纬度最广的省级行政区是哪个?”一个男的看了眼我,又收回视线看另一个女孩,说道。
“海南省――因为南海。”
“巴士海峡在哪?”
“台湾岛跟吕宋岛之间。”
“合恩角在哪?”
“南美洲南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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