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伍(2/2)
“能不能便宜点。”我主动砍价。
“看你们这么诚心,一百一十块。”老板装作很心痛却也很豪爽的样子,都是套路。
我把许汝芯拉到镜子前并排站着,再认认真真看一眼力求把此时此刻的我们永远刻在心里,然后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开始脱衣服。
待许汝芯恋恋不舍脱下后我两件叠着一起还给老板,拉着许汝芯快速走出这间只买情侣装亲子装的店铺,眼不见为净。
“一口价,一百块给你们。”身后传来老板越来越远的自我砍价,按理说是这套衣服所能忍受的最低价,一般情况是顾客返身买走衣服,顾客以为自己赚了,老板也认为自己赚了,不过赚少一点罢了,皆大欢喜。
我没回头。
许汝芯破天荒没问我为什么,只是默默陪着我继续走在五颜六色的街道,说是最后一间说到做到,一路上的衣服摊都不会再停留。
街道尽头是一个小十字路口,直行方向是公园的入口,左边几家小吃摊,右边是另一条街道,拐弯处依旧卖着衣服。
街是没兴致逛了,肚子还没饿,所以并没有拐弯,继续直行,直闯进没有大门的公园。
我看了一眼墙壁的黄铜色牌子,春苑公园。
春苑街,春苑公园。
公园没有大门,但有几道胖子也能略微通过的曲折铁架,拦车不拦人,右边靠着墙壁一个小卖部,一个冰箱横在窗口前,窗口摆着矿泉水饮料香烟之类的,看不到老板。
铁架宽距还可以,许汝芯纤瘦轻松通过,我也算不上强壮反正卡不住,跟在许汝芯后面一左一右绕了一个防车而设置的曲度进入公园,左右两边是一片动辄十几米高的也不知道叫什么只是像椰子树的瘦高树子,前面无论风景如何,首先注意的都是那一池水。
顺着水泥路往前走来到水池边,水池不大看着不深,估计跳下去能站起来,但这墨绿中带点黑的池水实在不敢往下跳,前面一个凉亭,像是一个被池水包围的岛屿,倒也热闹得很,隔着半个池子都能听到特属上了年纪的大叔打牌的豪气声。
初来乍到,看着很好玩,过去瞧瞧?
只是这岛屿怎么过去,难不成这小小的公园里一个小小的水池还有桥或者有船?
顺着水池边绕了半个弯,这边池边放着几张石制桌子,抬了一下没动静,看来是用水泥彻底封死了,石桌旁边有条鹅卵石铺砌的短路,穿着鞋子感受不到来自脚底的疼痛,也没兴致到脱鞋来个脚底按摩,只是一走而过,顺道看看风景。
这边不同于门口的瘦高个子,都是浓眉大眼强壮汉子,同样十几米高,但身材就有点吓人了,不过见识少道不出名字,更不用说了解它的前世今生兴趣爱好,只能望树兴叹。
这里不是终点,终归要继续前行。
顺着池边再绕半个弯来到应该是门口正对面的岛屿凉亭入口,没有横跨江河的大桥,也没有漂洋过海的独木舟,只是一个水泥桥,跟旁边那些水泥路无二。
实在要说区别,这条水泥路下面是水,所以它是桥,但也是路。
桥不宽,两个人同行不至于往下掉,但看样子三人行必有一落水,过桥之后是一个小岛屿,那座凉亭不过是小岛屿右上方一个小小的建筑物,水泥桥尽头左方一颗上了年纪的大榕树,或者说对于我们来说应该称之为老榕树,胡须顺风而飞,一些粗须甚至直入大地想自立门庭但分不了家,继续攀附枝干这个一家之主,隐约有个大家族的底蕴。
可惜,我怕虫子,不喜欢这些榕树。
榕树底下又是几张石桌,与半池之隔的那几张石桌隔岸观水,右上方顺着小路走几步踩过几级台阶,终于一睹凉亭的风采。
说是凉亭,其实一堵墙两向环水一个装了卷帘门的大门,进门就几张牌桌,一些看样子退休了的老大伯换了个战场继续叱咤风云,不同于年轻人的谈笑风生,这些人打牌透着一股狠劲,要么深思熟虑安安静静出牌,要么抽牌狠狠往桌上一扔,再配上一句半骂人半霸气侧漏的语言,那架势恨不得从气势上打垮对方,看着还挺好玩。
凉亭虽小牌桌却不少,挤得满满的,扑克骨牌麻将应有尽有,清一色花甲之后,男男女女都有,好一个颐养天年。
一边往池边走一边看牌桌风景,玩的人很多看的人却很少,偶尔有几个打得尽兴却不忘抬头看一眼我们,把手里的牌再藏紧一点,生怕我们泄露天机白白输了一场。
也罢,不打扰你们打牌,我们也有我们的风景。
水池边砌着长条石凳,防止落水之余还能坐下来好好欣赏这一池之水,多好。
我低估了这一池之水。
鱼。
金鱼。
一池金鱼。
面对一池之水,许汝芯旁边坐下,三三两两的金鱼在水里肆意游荡,第一次见到金鱼的活物,实在是见识少,不过也没什么震撼,看着这不成气候的平静水面,我在想此时此刻来一把饲料多好。
然后一池金鱼相继翻滚涌向亭边这一寸小小水面,成百上千条金红金红的金鱼不约而同撞在一起,各自落水的时候再次相撞,再翻起一个又一个波浪,溅起水花洒向四周。
我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欢呼雀跃一脸兴奋的小孩向她妈妈炫耀,她妈妈为她的高兴而高兴着,不忍心看这场面,转身刚好对上许汝芯那羡慕期待的小眼神。
我轻轻一笑,大概猜到了这些饲料的来源,起身往回走经过牌桌来到那堵墙前面的收银台前却没发现老板,站了一会刚想开口询问,一位老大伯从牌桌起身走了过来。
五毛钱买了一小包饲料,许汝芯开心地接过,打开包装捏了一把轻轻撒出去,一瞬间鱼浪翻滚,那边的风景换了个地方重现,看得到的金红更加真实炫目,溅起的水花却也实打实地洒了过来。
许汝芯更加开心,又抓了一把更大的饲料狠狠撒出去,嘴上念叨着“鱼儿鱼儿快跳舞”,这一次上钩的金鱼更多,不过撒得远了,水花也变得鞭长莫及。
她挥动右手,开心得像个从妈妈手里接过新玩具的小孩子,纯粹,真实。
她开心,我更开心。
你的快乐是我给的,我会比你更快乐。
这边一静,那边就动起来。
这边一动,那边就一瞬间恢复安静。
到最后两边一起出手,两个鱼浪。
我看了眼许汝芯,再看一眼右边那个小孩,两个人互不相让,败家子似的不停丢着手里那包本来就不多的鱼饲料,就为了比谁引来的金鱼多,谁的鱼浪大,孩子气十足。
我乐在其中。
也许旁边这小姑娘今天是恨上了不讲道理的小姐姐,故而不开心小半天,等到想起这件小事的时候开心一笑,那才是真正长大了。
长大,原来是件可以忘记悲伤的事情呢。
那长大后的悲伤,该有多悲伤。
想不懂,有妈妈不给我买棒棒糖不带我去游乐场逼我写作业那么悲伤吗?
唉,大人真可怜。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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